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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小时候,都是娘给我梳辫子,又软又好看。”张田彩轻声感慨。
“唉,娘离开咱们已经整整五年,日子过得实在太快了。”张招娣闻言,不由得轻声叹息,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娘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安稳福气,全都是因为我。”话说到此处,张田彩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簌簌地落了下来。
“别哭啦,田彩,今天是你去办终身大事的好日子,该高高兴兴才对。”张招娣语气温柔,拿出手帕细细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清晨,一场夜雨过后,碧蓝的天空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清冽又新鲜,深吸一口都让人舒心。东方天际铺开一层绯红的朝霞,朝阳探出半张温暖的笑脸,金灿灿的晨光缓缓铺满锦江两岸。
张志云上身穿一件大方整洁的白衬衫,内里搭着一件红色背心,下身配一条干净笔直的深色长裤,身形挺拔,黑发梳得整整齐齐。
张田彩也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水红色的的确良衣裳,搭配素色长裤。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相隔不过两步远近。
“快点,跟上我。”张志云回头轻声呼喊,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心底清楚明白,跨过这道坎,往后便是踏踏实实的安稳日子。过往所有刁难波折尽数翻篇,从今往后,他们终于迎来真正属于彼此的圆满。
她缓缓转过身,洒脱地抬首望向远方,心底所有伤感尽数消散。过往种种纠葛都已成旧事,她不愿再任由泪水扰乱心绪,挺直脊背,坦然守住自己的心意。
张田彩看着身旁如同至亲一般的义兄,想到眼前这人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合法相守的丈夫,激动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一股温热暖意涌遍四肢百骸,胸腔里满满当当全是欢喜。她拼命按捺翻涌的心绪,强装出一副平静矜持的模样。
“你不必放慢脚步,只管往前走,我们虽同姓,却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张志云察觉到她错愕不安的神色,眼底燃起如火一般坚定的心意。
张志云停下脚步,见她呆呆立在原地不肯动身,便折返回来,含笑轻声询问。
“彩彩,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张田彩心头猛地一紧,暗自暗道不好,他定然会说出那句若是后悔,咱们现在就回家。
她立刻稳住心神,从容应声。
“你尽管往前赶路,我一定会紧跟着你。”
嘴上说得淡定,心底却藏着一丝慌乱,强装若无其事。
往日兰里人民公社的旧牌子早已撤下,换上一块崭新的兰里镇人民政府牌匾。二人并肩走到婚姻登记处,里头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女办事员。张志云当即递上提前备齐的全部证明材料。
办事员抬眼,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二人,语气低沉地发问。
“哎呀,你们两个同姓结亲,相关手续证明都齐全了吗。”
“我们并非同族血亲,不存在血缘关系。”张志云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眼神笃定从容。
女办事员拿起桌上的结婚申请报告,一字一句念出声。
“你们这申请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男方张志云,女方张田彩,二人同姓。”
“您请看这份证明,上面有我父亲和姐姐的签字、手印还有盖章。”张田彩连忙开口解释,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一双眼眸清亮通透,脸颊漾出浅浅的酒窝,神态里藏着几分羞怯。
女办事员翻开证明纸页,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安静细读起来。想来平日里见过不少世俗纠葛,她看文字时不时轻轻叹气。片刻后,她嗓音低沉沙哑地开口。
“只要你们二人早已出了五服,没有血缘牵绊就没问题,把你们的单人照片拿出来吧。”
说罢,她从抽屉里取出两本崭新的红色结婚证。
张志云与张田彩分别从衣兜里掏出一寸半身相片,一同递到办事员面前。
办事员瞧着两张分开的单人照,有些惊讶地抬眼询问:
“怎么没有二人合拍的双人照?”
张志云浑身微微发颤,脸色发白,额头冒出细密汗珠,藏不住心底的紧张忐忑。
“来不及提前拍合照,这两张还是去年单独拍的。要不我们先回去补拍合影,再来办理手续。”
“不用折腾了,单用这两张相片完全可以。”张田彩立刻将自己的照片往前递了递。她生怕张志云心生迟疑,动摇婚事,做事素来干脆利落,不愿好事多生波折。
“行,把照片都给我吧。”女办事员温和一笑,细心修剪掉两张相片两侧多余的白边,将两张单人照对齐贴在一处,不仔细瞧,竟真像一张现成的双人合影。
随后,她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分别递到二人手中,满面笑意送上祝福:
“祝愿你们夫妻二人百年好合,婚姻美满幸福。”
“谢谢您,辛苦您了。”张田彩满心欢喜,脸颊与耳根都烧得通红,容光焕发,眼底闪动着滚烫的情意与尘埃落定的喜悦。
“走,咱们到镇上逛一逛怎么样。”张志云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眉眼舒展,浑身都透着一身轻松。
“不去啦,下午我还要上课。上午我特意请了假,跟别的老师调换了两堂课。”张田彩心底的喜悦翻涌不息,心绪如浪潮般起伏,又接着说道,“等到星期天休息,我再陪你好好逛个够。”
在她心中,往后漫长一生,都要与眼前这个人相守相伴。可眼下,教书、不误学生课业才是头等要紧事。贴着红印的拼版照片,一纸证书,正式让他们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