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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婆媳争执开端
张宽顺从院内厕所走了出来,耳畔清晰听见母亲的哭声,脚步当即顿住,转头就看见老人坐在一旁不停落泪。他张着嘴唇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缓了好一阵子,才连忙上前开口询问。“娘,您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您在厢房歇息,已经睡着了。”
眼前这般难堪吵闹的局面,张宽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调和,只能转身拿起墙角的柴刀,独自出门上山砍竹子,躲开院内压抑的氛围。他走到僻静山路,压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一滴滴砸在平整干净的石板路面上。他抬手扯起衣角悄悄擦拭脸颊,生怕泪水浸湿路面,被路过的邻里看出异样。
楼上的张田彩听见楼下传来阵阵哭声,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课本,急匆匆从阁楼走下来,开口安抚闹情绪的老太太。
张招娣一手牵着儿子盼盼,站在一旁柔声宽慰落泪的老人。
“满,您先别哭了,若是被隔壁邻居听见动静,免不了传出闲言碎语,家丑不该在外张扬。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高村赶集,专门给您买回两包合口味的点心。”
“我哪里是在意几口糕点,我心里难受的是你爹的这份偏心!”老太太话才说到一半,又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儿子心底处处偏向孟星芸。
张招娣掏出手帕,不停替老太太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老人越哭情绪越是激动,一边抽噎一边诉说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口中念叨的内容,和早前孟星芸和张田彩在院落闲聊时说过的话语隐隐重合。
老太太再也无法忍耐,不愿任由儿子这般一味偏袒儿媳。张招娣虽然是家中小儿子抱养的女儿,终究是老太太亲生女儿留下的外孙女,老人哽咽着说出心底委屈。
她站立不稳,一边嘶吼,一边原地哭道:“招娣,我的孙女,我已经活到这般年岁,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往后活一天便少一天了。”
“满,您说得句句有道理,只是爹心思考虑不太周全,他向来待人向来宽厚大度,您多体谅他一回。”张招娣柔声劝解老人,紧接着又开口宽慰:“满,您陪着盼盼稍作歇息,我这就去厨房准备晚饭,天色马上就要彻底黑透,咱们该张罗吃饭了。”
第五节矛盾彻底激化
张招娣细心叮嘱好身边的盼盼,转身离开房间去往厨房。屋外细密的秋雨不停洒落,雨势一点点越下越大,数不清的细碎雨珠连成整片水幕,如同银线在天地之间碰撞飞溅,拉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不规则水痕,院内的天井短短片刻就积满一层雨水。
第二日天光微微放亮,张招娣早早起身操持早饭,特意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碗里热气腾腾,甜润的酒香漫满整座院落。她端着碗走到孟星芸面前,温柔开口叮嘱。多吃些好好补养身子,暖暖气血。
老太太推门走出堂屋,正巧看见孟星芸坐在桌边,模样像是饿了好几日一般,对着碗里的红糖鸡蛋狼吞虎咽,咀嚼食物的声响清晰响亮,恨不得一整碗全部吞进腹中。
她趁着屋内无人留意,悄悄迈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仔细查看,锅里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点甜酒与蛋清残留的渣滓,灶台上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烟火气息。老太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头青筋高高凸起,脸上皱纹不受控制地抽动,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烘烤,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她此刻彻底想明白,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把这个儿媳捧得如同尊贵皇后,哪里还有自己这个操劳一生老婆婆的立足之地。她压不住心头火气,厉声开口斥责。“这条不知分寸的娘女崽,真把自己当成家中独一份的女皇帝娘娘了。”
老太太眼底怒火翻涌,鼻翼因为愤怒大幅张开,眼角坠下豆大的泪珠,粗重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下巴也随着急促的气息不停颤抖。她站在堂屋门口,一边用力跺脚,一边高声怒骂:
“你这条没有一点良心的家伙,李氏埋在土里,尸骨未寒,把她扶起来,还可以喝两大碗水呢。你倒好,只顾着自己独自享用,半分都不曾惦记我这条不中用的老太婆。嗡嗡……。”
孟星芸听着老太太接二连三的怒骂,恍惚之间联想到《红楼梦》里秦可卿与贾珍的纠葛桥段,心底也随之升腾起压抑许久的火气。
她整张脸颊气得通红,怒火攻心之下,径直冲进老太太居住的卧房,伸手翻开箱柜,抓起老人存放的衣物,一股脑全部丢进天井积满雨水的低洼处,扬声回怼老人。
第六节雨中决裂终段
“滚出去。你并非只养育了张宽顺一条儿子,你还有长子张宽奇。张宽奇定居在王家庄,并不住在咱们锦江村,你若是心里有怨气,有本事就搬去王家庄去,到张宽奇家中过日子。”
“我的性命由我自己做主,我想要亲近谁便亲近谁。该离开这间院子的人是你们,你们所有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全是一些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老太太怒火直冲头顶,双眼圆睁瞪着孟星芸,五官紧紧挤作一团,整张脸颊憋成浓重的紫红色。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身子几乎要站立不稳,一边嘶吼一边原地蹦跳,手臂疯狂挥舞,模样近乎癫狂,恨不得立刻上前与人争执拉扯。
“离我远些,不要伸手碰我!”孟星芸满脸怒容,五官扭曲紧绷,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往日温和柔顺的模样荡然无存,怒火上头之后,性格里尖锐凶狠的棱角全然展露,好比温顺家猫骤然亮出锋利尖牙,看得在场人心底阵阵发寒,脊背止不住发凉。
她心底尚且顾及对方已是年迈老人,才强行压下冲上前动手的念头。她猛地一把推开大门冲出屋外,任凭冰冷滂沱的大雨劈头盖脸砸落在身上,半点躲闪避让的心思都没有。
长久以来一次次隐忍退让,到最后还是酿成无法挽回的激烈争执。满心缠绕的惆怅如同虫子细密的触须,毫无顾忌钻进她全身每一处毛孔,又如同缠绕不休的藤蔓,一圈圈紧紧捆缚住她的心脏,窒息般的痛楚层层叠叠席卷全身,钻心的难受久久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