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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这是历史留下的教训,她不想让陆游与唐琬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绝不愿意重蹈覆辙。于是,孟星芸把父亲的劝告全都当成了耳边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住进张志云家中,明目张胆不再回自己家。
眼看快要过年,孟学成急得坐立难安,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奔走。
孟星芸听了母亲私下劝她的话,心底暗自高兴。只要怀上身孕,就能达成自己的心愿。车到山前必有路,往后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父母到最后终究不会再反对这门婚事,有情人终能相守相伴。
她拿定主意,先斩后奏,抱着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念头,干脆搬进志云家里居住。任凭旁人闲言碎语、流言蜚语不断,她都高傲地抬着头,毫不在意。她身上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韧劲,唯独在张志云面前,才会放下所有傲气,偶尔流露柔软脆弱的模样,这也是她格外动人的地方。
张招娣以大姐的身份照料她,得知孟星芸怀了身孕,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她每日变换花样给孟星芸做吃食,细心叮嘱孕期各类注意事项,还特意交代,满四个月一定要去医院做产检。
孟星芸十分有把握地说道:
“不去,麻烦。义气老是赤脚医生,他说我身体很康健。”
可没过多久,孟星芸的妊娠反应格外严重,总是胃口不佳,吃下去的东西没过片刻就尽数呕吐出来,连黄胆汁都吐得一干二净。不管母亲精心烹制咸、酸、辣各类菜式,全都无济于事。
她时常头晕目眩,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双脚软得像踩在棉絮上,浑身酸软无力。到后来连洗漱都动弹不得,只能让母亲帮忙打理日常。
到了第四个月,孟星芸的妊娠反应终于好转,孕吐彻底消失,能吃能喝,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大家悬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孟星芸内心不再慌乱,日子反倒过得更加安稳踏实。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孟星芸的腹部渐渐隆起,圆圆的,像揣了一只大蓝球。她胃口大开,尤其偏爱香甜的吃食。
立秋之后,天气慢慢转凉。或许是昨夜一场暴雨的缘故,沉闷的空气变得清新舒爽,压在庄稼人心里的郁结也一扫而空。农忙双抢结束,农民们开始做起各类零碎活计,想趁着农闲时节挣一点油盐钱。
农历七月底,天空澄澈碧蓝,悬着火球似的烈日,云彩仿佛被骄阳烤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十年文革”过后的兰里镇,恢复了旧时五天一集的赶集传统,小镇重新热闹红火起来。这段时日,肩挑手提的农民源源不断涌来,镇上的石板街道从早到晚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直通的石板街上摆满了蔬菜、熟食、牛羊、土特产、副食品、手工制品。
赶集的人熙熙攘攘,都在市场里来回转悠,像饥饿的人寻觅吃食,都想挑些合心意的东西。拥挤的街巷里摆满零食与杂货,摊贩们敞亮吆喝,活像上阵奋勇争先的战士。
张顺老汉重操手艺,编好竹器、竹筐、竹篓挑到街上,半天功夫便售卖一空。
他吃了一碗点心当午饭,喝了两口水,除给自己买一包旱烟,还给母亲带了一斤蛋糕、一斤“狗屎糖”(雪糕松脆)。
老太太接过儿子带来的厚礼,爱不释手。她用手捏了捏,那“狗屎糖”,松松软软、脆香扑鼻,满口都是香甜滋味。老人已是八十高寿,耳聪目明,满脸风霜,皱纹深刻。她颤颤巍巍拎着点心走到桌前,小心翼翼拆开包装,满脸笑意招呼:“来,大家尝尝这“狗屎糖”,盼盼,这是好东西,甜、香、脆,好吃得很。”
孟星芸从没见过这种粗大长圆条形、闪着雪白银光的糖,一听名叫“狗屎糖”,心里先生出几分抵触。
“舅妈,这个好吃,脆香甜。”盼盼颠颠跑跑地过来,直接拿起一节短的塞到孟星芸嘴里。
她碍于情面收下,慢条斯理地品尝,忽然,一股香甜酥脆的滋味一下子唤醒了她的味蕾。她望着桌上剩下的几根,馋得直垂涎欲滴,也顾不上体面,抓起两根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傻瓜,慢点儿吃,当心噎着。”张志云笑着调侃。
“满“奶奶的意思”,还有吗?”孟星芸吃完,吸着手指,望着桌前的包装纸,剩下的二根,伸长脖子,睁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问道:“满,还有吗?”(注:满是奶奶的意思)
“哪里还有?你爹就买了这一包,全放在桌上了……”老太太本来还想说:“我还没尝一口呢,全被你吃光了。”
孟星芸看着奶奶懊恼的模样,活像课本里的孔乙己,讪讪一笑:“满,别介意,我把那“狗屎糖”全吃掉。嘿嘿,下次赶场子,要爹多买二斤,我出钱……”
她刚伸手想再拿一根,奶奶立刻拉下核桃壳似的脸,手忙脚乱收起包装纸,蹬着小脚快步走进厢房,关上房门。老太太慢慢品尝着剩下的二根“狗屎糖”,香甜滋味沁入心肺,这比蛋糕还要好吃得很,心里美滋滋的。
自从张志云当上组长,张宽顺卸下了重担,除打理日常琐事之外,闲暇时光都好好利用起来。他在家编织簸箕、竹筐,不愿让这门老手艺荒废。一来消磨闲散时光,二来换些零钱,不亏待自己,偶尔还能去镇上喝两口小酒,做个自在快活的老头,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