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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置办农肥,笑谈约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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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这都不懂,屙洋屎就是外国话,她跟着旁人学会讲英语了。”

“莫非是当年和那个被打成“反革命”的人相处相恋,才学来的这些。”

这话一字一句钻进张志云耳朵里,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火气,胸膛闷得发堵,可他转念一想,不愿扫了两人逛街的兴致,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意,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色,慢慢开口:

“你看眼下世道,无数右派、从前被划为“反革命”的人全都得到平反喽啰,唯独我姐姐当年相好的那个人,还被困在牢狱里,半点释放的消息都没有。”

孟星芸听见这话,眼里满是诧异,连忙看向张志云发问:

“义气老,这些右派、反革命平反的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前几日邻里高氏娘的跟我闲聊,说姐的亲妈给我姐姐介绍了一位平反归来的右派老师。”张志云如实答道。

孟星芸抬手轻轻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若有所思地询问:

“原来是这样,那你姐姐答应这门亲事了吗?”

张志云神色平淡,语气里藏着一丝无奈,缓缓回话:

“你觉得姐姐会应下吗?她若是真心想要再寻人家,早些年就离开了,哪里会苦苦熬到如今?”

孟星芸那双往日盛满温柔笑意的大眼睛,此刻骤然凝起两道冷光,锋芒直直朝着张志云压过去,气氛瞬间僵住。

“哎呀,何必动这么大火气,我不过随口问一句罢了。”孟星芸被张志云厉声责备,心头一窘,下意识垂下了脑袋,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你开口就说王煜生是“反革命”侵害犯,这话我听着实在刺耳,我忍了你许久。你这般说法,分明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张志云胸口憋着一股火气,语气沉沉地带着怒意开口:

“他不单单是我伯伯的干儿子,更是我姐姐认定的丈夫!”

“可他终究没有和你姐姐扯结婚证成婚,顶多只能算定亲的未婚夫。”孟星芸瞧见张志云满脸怒容,心里也泛起几分不服,微微撇着嘴小声反驳道。

“盼盼如今都满三岁了,这是实打实的事实。”张志云本还想接着同她争辩,可望着街头熙熙攘攘往来的路人,不愿两人当众争执惹人围观,只能硬生生压下胸中的闷气,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放缓了语气同她商量:

“星芸,我眼下有件事,想托你搭把手帮个忙。”

“究竟是什么事,你尽管说。”孟星芸见他缓和了神色,也收起了方才的别扭。

“你先答应我,我再把事情细细讲给你听。”张志云说着,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目光认真地望着她。

“好,我答应你,你只管说便是。”孟星芸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扯了扯身上白衣的衣角。

“只要是你吩咐的事,我定然尽力帮你办妥。”孟星芸抬眼,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态度十分诚恳。

“哎呀,你这般磨磨蹭蹭,倒像家里长辈唠家常一样,急得我心里发慌。”孟星芸等得久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急躁。

“我想请你出面,帮我姐姐开一份探望证明。”张志云终于道出了心中所求。

“若是单单开一张探望证明,她自己直接去大队部办理就可以了,不必特意托我呢。”孟星芸心知大队办事流程,轻声提点他。

“倘若她自己能顺顺利利开出证明,我又何必特意来求你呢。”张志云叹了口气,眼底藏着难言之隐。

“我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张探视证明,大队为何要刻意为难你姐姐?再说,招娣姐要证明做那样?”孟星芸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有了这份证明,姐姐才能去监狱里面见一见那位被划为“反革命”的王煜生。”张志云话音落下,孟星芸听完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劝解张志云:“这是招娣姐姐的事,你焦急做那样?”

“老表哎,你应当清楚你爹爹的性子,他脾气执拗刚烈,十头牛都拉不回他打定的主意。”

“呵呵,干脆我出面帮你开这张探视证明,用我的名义去办,你看这个法子可行吗?”

孟星芸还暗自为自己想出的小聪明暗自欣喜,可张志云神色瞬间严肃下来,当即开口回绝:

“不行!纸终究包不住火,这般弄虚作假,到头来既会连累你,也会害了我姐姐。”

“唉,若是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姐姐只能熬到过年再寻机会去探望了。”

孟星芸闻言,脚步不自觉加快,打算顺着码头往前走。

“你先等一等,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试着碰碰运气。”张志云连忙快步追上前,放柔了语调轻声同她商量,“你能不能答应我,夜里到我屋里来,我们慢慢斟酌文书该怎么写,好不好?”

“我答应你。”孟星芸应答得干脆利落,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急切得难以按捺。

她心里恨不得立刻应下这件事,能帮张志云分担难处,于她而言便是自己的心事,这样一来,她便能多些和张志云相处相伴的机会。

此刻她心底早已认定,自己再也离不开眼前这个人了,满心期盼能早日与他相守成婚,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再不分离。

张志云跳上船,解开船链,站在船头,双手握住船蒿杆,用力一插,船离了岸,他放平蒿杆,两人并肩踏上停靠在岸边的机动船,船身轻轻离岸,船头微微一点,整艘船便如同一只浮在水面休憩的天鹅,悠悠顺着江流向前漂去。

船夫稳坐在船尾,双手平稳地摇动两把木桨,木桨起落如同飞鸟振翅,破开粼粼水波顺流而下。

张志云立在船舷边上,清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眼望向船头,那船只好似挣脱束缚的野马,迎着层层浪涛稳稳向前驶去。

光阴在流水间悄然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缓缓笼罩整条江面。漆黑的夜空悬着一轮清亮皎洁的圆月,漫天星子如同打磨光亮的宝石,密密麻麻缀满天幕,月光清清浅浅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

船只缓缓靠上码头,张志云同船夫公伯一同稳住船身,将船上粗壮的铁链牢牢拴在岸边的石墩上。

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船上的货物,转头看向即将独自离开的孟星芸,郑重叮嘱:

“我交代你的事千万别忘了,你先回家等候,我把这批货物全部卸完就赶回去。”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忘记,吃过晚饭我就过去找你。”孟星芸应声转过身,脚步轻快地顺着石阶往下走,身影很快融进夜色的黑影里。

孟星芸一路赶回家,推开门便看见母亲舒氏坐在油灯底下纳鞋底,指尖穿梭着针线。舒氏抬眼瞧见女儿回来,眉眼带笑开口询问。

“方才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去大队那边转了一圈。”母亲舒氏长长舒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饭菜一直温在灶上锅里,赶紧坐下填填肚子。”

孟星芸连忙盛好饭菜,方才在外奔波许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捧着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舒氏看着女儿这副饥不择食的模样,忍不住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轻声打趣。

“闹你饿成这般模样,活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人。”(注:闹就是看和瞧的意思)

“方才在街上碰见义气温和老伯,我们站着闲聊了好一阵子。”

“确实是这样,中午我只匆匆扒了一碗稀粥,早就消化干净,肚子早就饿透了。”孟星芸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苦笑回应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