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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完盼盼吃饭,她转身快步走进灶房,将一盘盘温热菜肴整齐端上桌。一旁的张田彩连忙拿起瓷碗,细心地给奶奶盛满一碗米饭。
张招娣静静站在桌边,心底悄悄拿定了主意:等明天张志云回来,往后不管他打算做什么营生,自己都要寸步不离陪着他一起操劳。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弟弟是整个家的命脉与依靠,这么多年张志云为家里操劳奔波,付出了数不清的心血,这份姐弟恩情,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完。往后无论遇上多少风霜坎坷,姐弟二人都要相互扶持、并肩扛住一切,一次次生活的磨难打磨下来,她的内心早已变得愈发坚韧强大。
望见张志云进门,张田彩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开口问道:“大哥,你这几日是进山挖炭去了?”说话间,她立刻递出一条干净湿毛巾。
张志云伸手从田彩手中接过毛巾,轻轻叹了口气:“要是真能安稳挖炭谋生倒是一桩好事……唉,我自己擦脸就好,我都长成大人了,不会在外头走丢闯祸。”
张田彩脸上漾起浅浅笑意,带着几分嗔怪劝他:“就算出门办事,好歹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奶奶和母亲在家整日牵挂,急得掉了好多眼泪。”
张志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出门前我已经跟爹交代过了,他没有转告你们吗?”父亲打量着平安归来的儿子,见他身上完好无损,没遇上难处,便不再多开口追问。
老太太和李氏娘一同走上前,语气满是松快:“平安回来就万事大吉,饭菜都快要凉透了,快坐下来吃饭歇息。”
另一边,张招娣拎起沉甸甸的猪食桶去往猪圈喂食。她望着栏里两头精气神十足的仔猪,心里细细盘算:再精心喂养一整年,等到出栏变卖,正好能凑齐张志云成婚要用的开销。圈里还有一头母猪眼看就要产下猪崽,母亲先前和她商量妥当,等一窝小猪养大卖掉,就去集市扯几匹柔软布料,给孙儿盼盼缝制一身崭新棉衣棉裤。哪怕家里日子清贫拮据,也绝不能委屈孩子。母亲还特意嘱咐,要留存两件盼盼小时候穿过的旧衣裳妥善收好,等孩子长大以后拿出来翻看留作念想。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沉沉暮色笼罩整片村落,眼看天色就要彻底黑透。李氏娘挨着张志云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随口打趣道:“义气老,这几天在外头东奔西跑,难不成捡着值钱金子了?”
“哪里有什么金子能随便捡到啊,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张志云无奈地开口回应母亲的打趣。
李氏娘心中存着疑惑,紧跟着追问下去:“那你手里的钱是从哪儿得来的?还特意买了糕点回来孝敬满奶奶?”
“妈,您就别一直追问不休了,我本本分分做事,又没偷没抢。”接连被反复盘问,张志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李氏娘却不肯就此作罢,非要刨根问底弄清楚来龙去脉:“钱总不能凭空变出来,我平日里也没给你补贴开销,难不成天上还能白白掉馅饼下来?”
见母亲不肯罢休,张志云这才道出实情,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眉眼间满是憧憬与得意:“我前几日去龙田溪挑木炭谋生,挑一担炭能赚一块钱,若是一天能挑上六担,挣到的收入,就能抵得上从前我在大队每月领到的全部补贴。”他越说越起劲,脸上神采飞扬,全然忘了方才和母亲说话时不耐烦的模样。
一旁的张宽顺缓缓转头看向儿子,紧绷的面色一点点柔和下来。虽说张志云并非他亲生骨肉,可朝夕相伴相处了整整二十年,在他心里,早就不分血缘亲疏。二十年朝夕相伴,再冷的铁块都能慢慢磨成细针,人心更是血肉长成,日积月累的亲情早已根深蒂固。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踏实可靠的青年,知晓他心中时时刻刻记挂着家中老小,善待长辈,深知寻常日子谋生的艰难,这份难得的孝心,让张宽顺心底满是宽慰。眼见三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懂事,他只觉得这辈子辛苦操劳,全都值得。
正这时,堂屋里头传来李氏娘慌张的呼喊声:“哎呀,我这记性实在太差,居然完全忘了去猪圈喂猪!”
张宽顺听见这话,正要开口数落妻子粗心大意,屋外却传来大女儿张招娣清亮平和的声音。抬眼望去,她手里握着扫帚,正一下一下清扫院落地面,闻声从容应声:“妈不必着急,猪圈里的猪我早就喂过了。”
灶边围坐的一家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张招娣身上。这个女人半生饱经生活磋磨,风霜压不垮她,依旧勤恳坚韧、踏实肯干。张宽顺望着她,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惋惜,暗自感慨,若是当初能早早和那个背上过错名头的人划清界限,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会这般难熬。
倘若当年两人好好办一场婚礼,正经办好手续定下名分,一切都名正言顺,她如今也不至于落到这般进退两难、受尽委屈的境地。
旁人看着张招娣这般模样,心里满是怜惜。纵使那人从前再有能耐,眼下自身都深陷麻烦自顾不暇,根本没法护着她。说到底,她还是不慎落入旁人精心设下的圈套,平白无故受尽算计,白白蹉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