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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稻时稻茬划破指尖,鲜血沾在镰刀上;修整田埂、灌溉水田,双手磨出层层水泡,钻心的疼顺着十指蔓延。
正午烈日灼人,一家人在棉田喷洒药剂,飞虫飞蛾绕着田地乱飞。一天农活结束,满身药味与汗水,大家结伴走到锦江河清洗,卸下满身燥热。
张志云钻进河里,仰头大口喝河水,浑身筋骨酸软。汗水、药水渗进手上破皮的伤口,一阵阵刺痛钻心。他性子坚韧,所有苦楚都藏在心里,从不诉苦,再重的磨难也压不垮他。
回到家中,他疲惫得毫无胃口,早
早躺上竹凉床,浑身酸软无力。
父母姐弟几人日日一同下地,挥镰割稻、打理水田,手上伤痕不断。纵使命运接连施压,他也咬牙扛下所有难处,骨子里吃苦耐劳、不肯低头。
父亲一脸憨厚,笑着开口劝慰他:“你隔几日再下地干活,抽空歇上一两天吧。家里工分足够糊口,不用太过着急,农活本就该慢慢做,千万不要透支身子,硬生生把自己累垮。”
张志云望着父亲,长辈句句贴心叮嘱,他却半点没能放在心上。此刻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全是黄小英的身影,怎么都挥散不开。
自从姐姐家里出了事、盼盼提前降生之后,黄小英便渐渐和他少了往来。往年逢年过节她总会主动搭话,就连端午这样重要的日子,今年也半句问候都没有送来。从前是她主动找各样借口靠近自己,如今却处处躲闪、刻意疏远。张志云心里透亮,想来是两人如今处境差得远,她也有自己的难处,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相处。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年少心思重,心底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姑娘。她灵动好看的眉眼、挺直纤细的身形,一遍遍在他眼前浮现,怎么都忘不掉。
尤其是每日夜里忙完农活归家,浑身筋骨酸痛得如同散架一般,躺到简陋的竹凉床上,心底的思念就翻涌得更加浓烈。他常常暗自遐想,倘若此刻她能陪在自己身边,满身的疲惫、心底的烦闷,都能稍稍平复。他对她的情意浓烈又真挚,半点虚假都无。
两人同窗相伴整整六年,这份情愫,最初是被他一手娴熟的二胡声牵动。从前上学时,他总在班级登台拉二胡,悠扬的琴声早早闯进了少女的心间。两个少年少女眉目传情、心意相投,自然而然生出了懵懂纯粹的爱恋。
那时他才十五六岁,生得一副格外惹眼的模样: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垂落,盖着光洁饱满的额头;两道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精心雕琢而成。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眸藏着万般柔情,不管是城里来的姑娘,还是乡间的农家妇人,望见他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黄小英是县里宣传队的骨干,也是全校人人皆知的校花,样貌、才情样样出众,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每当张志云满怀心绪拉起二胡,悠扬婉转的琴声缓缓散开,二人目光相撞的一瞬,他心底骤然躁动,心跳猛地加快,连指尖拨动琴弦的节奏都忽然停顿下来。
他在班里只是不起眼的文体委员,全凭一手炉火纯青的二胡技艺,在校园里脱颖而出。一来二去,两人频频对视,情愫在心底慢慢扎根,青涩懵懂的爱恋,悄悄在少年少女心间生根发芽。
从初中懵懂相识,到高中朝夕相伴,整个最珍贵的青春岁月,两人始终相伴相依。
可世事难料,一场变故彻底改写了两人的命运。
从前安稳行医的赤脚医生,如今跌落尘埃,成了日日风吹日晒、靠种地谋生的乡下农人;黄小英却依旧光彩亮眼,留在本村,拥有大队妇女主任的位子。
悬殊的处境差距、旁人的闲言碎语、两边家人的顾虑,年少纯粹的情意,终究抵不过这般现实地位偏差。
曾经满眼都是彼此的两个人,慢慢越走越远,往日深厚的情意一点点变淡。从前心有灵犀的感情再也寻不回来,到后来就连端午佳节,她也不曾送来只言片语,这段年少缘分,最终只能带着满心遗憾慢慢淡了下去。
高中毕业之后,乡里基层正好缺人手。靠着她父亲担任大队会计多年积攒下的人脉与口碑,黄小英顺利当选渔家村妇女主任。
正式上任那天,她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行事利落飒爽,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平日里往返公社、对接各村各项工作,处处都留下她干练挺拔的身影。她终于得偿所愿,踏上了自己期盼许久的岗位,心底满是欢喜,日子过得鲜亮又充实,闲暇时还常常哼唱样板戏曲,满心憧憬往后安稳顺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