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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澈伸出手,一把揉乱了李满头上那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
旁边,一个靠着冰墙的断指老卒,正用剩下的半个手掌擦拭着断矛。
他看着刘澈和李满,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哼唱。
调子苍凉。
“滹沱寒,河水残,胡马踏,中原难。”
老卒闭上眼,声音在风里飘荡。
“一桥隔生死,寸土葬衣冠。”
……
天色彻底大亮。
北风越刮越紧。
冰墙上,刘澈和王清并肩而立。
冷风刮过脸颊,带来远处契丹战马的嘶鸣。
视线尽头,黑压压的契丹大军正在重新列阵。
最前方,皮室军的黑底鹰旗在风中狂舞。
沉闷的战鼓声在荒原上回荡。
一下。
又一下。
每敲一下,都砸在北岸残兵的心坎上。
王清双手扶着木栅,盯着远方。
“先生。”
他没有回头。
“你觉得,我们是否该退回南岸?”
刘澈扫过营寨。
有人在检查弓弦,有人在分配木矛,还有人把伤兵拖到墙根,给他们留下能看见敌军的位置。
这些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将军心中早有定计。”
刘澈开口:“又何必问我?”
王清转过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略带苍老、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欣慰。
“那先生呢?”王清问。
刘澈低下头,手掌按在腰间红鸾剑的剑柄上。
指腹摩挲着剑鞘。
耳边,是滹沱河奔腾不息的水声。
“将军不退。”
刘澈抬起眼,轻笑道:
“我便不退。”
“哈哈哈!”
王清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豪迈,穿透了冷风,压过了远处的战鼓,传遍了整个冰木营寨。
营寨内。
正在休息的、包扎伤口的、擦拭兵器的士卒们,听到这笑声,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自发地站起身,拖着伤残的身体,一步步聚拢到冰墙下方。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统将。
那是一张张带着血污、疲惫,却又透着某种决绝的脸。
王清止住笑声。
他往前迈出一步,半个身子探出冰墙,俯视着下方属于他的兵。
“儿郎们!”
王清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震得冰墙簌簌掉落冰渣。
“今上将手握重兵,隔河相望,却坐视我等困急而不救!”
“此必有异志!”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王清,连呼吸都放缓了。
王清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苍穹,怒吼声响彻河滩。
“援兵已绝,退路已断!”
他红着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或许将来,会有四海止兵戈的一天!”
“会有那不用吃树皮、不用卖儿卖女的太平年景!”
“但,总要有人守住这中原门户!总要有人,用命去填这寸土国门!”
王清手中的长刀猛地劈下,直指北面那黑压压的契丹铁骑。
“我汉家儿郎,绝不做那卑躬屈膝之辈!”
“汉家天下,绝不可落入那胡狗手中!”
“今日!”
王清双目圆睁,爆发出最后的嘶吼:
“在这滹沱河畔!”
“我,王清,不退!”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两千多名残兵高高举起手中的断矛和残刃,喉咙里爆发出怒吼,彻底盖过了滹沱河的怒浪。
“不退!”
“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