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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多尔衮、多铎坐镇,必然凝神细听、审慎权衡、留手待机;哪怕是尚可喜、谭泰这般稳重宿将,也必然知晓进退、暂缓攻势。
可阿济格听罢,非但没有半分醒悟忌惮,反倒愈发不耐、满脸戾气,粗眉倒竖、虎目圆睁,满脸都是鄙夷与狂躁。
他半生征战,惯于以力破巧、以众凌寡,一生不信什么地利陷阱、诡道埋伏,只信兵多将广、甲坚兵利、铁骑无敌。
在他眼中,一切谋略算计,在十万雄师面前,都是虚妄空谈、雕虫小技。
“够了!!”
阿济格粗暴挥手,狠狠打断吴三桂的进谏,声浪狂暴、震耳欲聋,满脸都是嗤笑与轻蔑。
“什么死地、什么陷阱、什么诱敌!全是你畏敌避战的怯懦说辞!”
他抬手直指前方稀疏的明阵、高耸的龙纛,底气滔天、狂态毕露:
“朱由检麾下不过两万余新募弱卒!一群书生练出来的新兵、一群溃败流寇拼凑的残军!未经血战、不懂杀伐、不堪一击!”
“就算他有诈、有埋伏、有工事,区区两万乌合之众,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阿济格胸膛剧烈起伏,盛怒之下,语气狠戾霸道、不留半分余地:
“本王十万八旗、蒙古、汉营铁军在此!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活活淹死他!整片西原高地,本王大军一拥而上,直接踏平、碾碎、抹平!任他万般诡计,在绝对兵力面前,皆是无用!”
话音落地,他死死盯着躬身在地的吴三桂,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鄙夷,当众抛出最诛心、最刻薄的逼将之言,字字如刀、步步紧逼:
“吴三桂!本王看你是老了、怯了、胆寒了!”
“你若是当真畏惧残明、不敢进兵、不敢破阵,无妨!”
他抬手厉声喝道,当众夺其兵权、逼其死战:
“即刻把三万关宁铁骑的指挥权,移交你子吴应熊!”
“你退居后阵观战!本王今日倒要看看,你儿子的胆子,是不是比你这老朽之父大上几分!”
“叫小辈领兵,把三万关宁精锐,尽数砸进敌阵!踏平明营、生擒伪帝!”
此言一出,周遭所有将官尽数心头一凛、神色剧变。
当众剥夺主将兵权、移交其子、逼军死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斥责训话,而是当众折辱、定性怯战、逼死逼功。
一旦吴三桂应声退权,便是坐实一生沙场晚节不保、临阵畏敌的污名,战后必被清廷猜忌打压、削藩夺爵、彻底弃用;
若是拒不交权、执意谏阻,便是违抗王令、以下犯上、贻误军机,当场便可军法处置、斩首阵前。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平川之上,风势骤然凛冽。
十万清军主力尽数停驻,甲兵如海、旗幡如云,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吴三桂身上,看着这位半生枭雄、辽西霸主,被一介鲁莽亲王当众逼入绝境。
吴三桂躬身垂首,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翻涌着滔天波澜,惊惧、愤怒、憋屈、隐忍、算计层层交织。
他恨!
恨阿济格有勇无谋、刚愎自用、视十万将士性命如草芥、视沙场大局如儿戏!
恨清廷宗室骄横跋扈、蔑视汉臣、折辱功勋、全然不顾战局死活!
恨自己半生沉浮、受制于人、手握精锐却身不由己、进退皆难!
可他不能怒、不敢怒、不能辩、更不能退。
他太懂清廷宗室的心思,太懂多尔衮兄弟的权术格局。
阿济格看似粗莽无谋、肆意妄为,实则背靠摄政王滔天权柄,代表着满洲八旗的绝对权威。此刻当众抗命,便是挑战满清军威、挑衅宗室王权,轻则身死、重则族诛。
可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关宁铁骑,白白填入西原死地,被明军火器犁阵、尽数覆灭。
关宁军,是他吴三桂安身立命、割据一方、保全家族、制衡天下的唯一底牌。
兵在,则吴存;兵亡,则吴灭。
瞬息之间,数十年权谋城府、乱世求生的智慧尽数翻涌心头,吴三桂迅速压下所有戾气、所有不甘、所有后怕,定下万全自保之策。
表面遵令、顺势进兵、不逆王权、不授人以柄;内里留手、刻意缓进、保存精锐、冷眼观局。
赢,则随众领功、安稳无虞;
败,则主力无损、根基尚存、依旧可控残局。
宁随大军战败,不随王权殒身。
一念既定,吴三桂心底惊涛骇浪尽数收敛,再度抬首之时,面色恭谨如常、神色沉稳肃穆,不见半分怨怼:
“王爷训示极是!末将知错!”
“末将绝非畏敌,只是虑及大军安危、唯恐中敌诡诈、无谓折损精锐。”
“既然王爷军令已决、意在速战,末将即刻整军再进、全力冲锋、不敢迁延片刻!”
他绝不提交权之事,顺势认错、领命、顺势破局,不给阿济格半点继续发难的借口。
阿济格见他服软认错、俯首听令,心头怒火稍歇,依旧面色冷峻、冷声警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本王告诉你,今日之战,大势已定!残明余孽苟延残喘、绝无翻盘可能!”
“你只需率兵死冲、全力破阵、奋勇杀敌即可!再敢瞻前顾后、畏缩不进,本王定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末将遵令!”吴三桂再度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