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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了当年在米脂起义时的豪情壮志，想起了率领百万大军攻破北京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登基称帝时的风光无限。可如今，却落得个众叛亲离、困守孤城的下场。
他恨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恨多尔衮老奸巨猾，恨多铎凶悍善战，更恨孙传庭阴魂不散。
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骄傲自满，在北京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失了民心；
恨自己猜忌多疑，冤杀了李岩，寒了将士们的心；
恨自己目光短浅，没有守住山海关，导致清军入关。
可现在，悔恨已经没有用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只要活着，就能收拢旧部，卷土重来。
他连夜召集了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等心腹亲信，在内城王府的密室中，秘密议事。
密室之内，烛火昏暗，映着几人憔悴的脸。
“清军撤了，”李自成坐在王座上，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孙传庭接下来，必然会回头对付我们。潼关城内，明军势大，高杰那厮又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刘宗敏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走？往哪走？关中已是我们最后的地盘，离开潼关，我们就是丧家之犬，无处可去！
不如趁孙传庭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夺了潼关的兵权，再与清军议和，联手对付明军！”
“糊涂！”
李自成厉声呵斥，“孙传庭老奸巨猾，明军精锐尽在潼关，我们这点残兵，根本不是对手。至于与清军议和？
多铎刚在潼关吃了大亏，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怎么可能与我们议和？你想让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牛金星捋了捋山羊胡，阴恻恻地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依臣之见，不如连夜率领心腹亲信，悄悄离开潼关，前往商洛山。
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当年陛下就是在那里起兵的，根基尚在。我们可以在那里收拢旧部，休养生息，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
宋献策也点头附和，手里的卦签摇得哗哗作响：“牛先生所言甚是。臣夜观天象，帝星虽暗，却未陨落，商洛山方向有紫气升腾，乃是陛下的龙兴之地。只要陛下安然无恙，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自成深以为然。
他本就生性多疑，如今兵败之后，更是谁都不信。
就连李过这个亲侄子，郝摇旗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部下，他也心存戒备。他总觉得，这些人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自己，向孙传庭邀功。
将李过、郝摇旗他们留在潼关，既能牵制孙传庭，又能甩掉这个包袱
。若是他们能挡住明军，自己日后再回来接应；若是挡不住，也能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至于他们的死活，他已经顾不上了。
“好，就这么定了。”李自成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今夜三更，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