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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脚下,王石头靠着城墙坐下,捡起一块冻得发硬的干粮,慢慢啃着。
他的左臂还缠着破布,血已经止住了,但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
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也许五个,也许十个,也许更多。他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想记。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到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脸——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
他不确定。在那种混乱中,他只知道挥舞刀剑,砍倒一切靠近他的人。
他想起了一个清军士卒。
那是他在缺口处掐死的那个满洲兵。那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稚气。
被掐住脖子的时候,那人的眼中满是恐惧,嘴里喊着什么,但他听不懂满语,不知道他在喊什么。
也许是喊“娘”,也许是喊“救命”,也许是喊“别杀我”。
王石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干粮硬得像石头,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还是拼命往下咽。
他需要吃东西,需要活下去。
他不知道朝堂上的交易,不知道天下大势的走向,只知道今夜能活着,明天还能看见太阳。
远处,一个明军老兵朝他走来。
那老兵五十来岁,满脸皱纹,胡子拉碴,穿着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手里拿着两块干粮。
他在王石头身边蹲下,递给他一块干粮:“兄弟,吃吧。看你那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这是新发的,软和些。”
王石头愣了一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他这么好了。自从父母妻儿失踪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温暖。
在闯军里,人人都是自顾不暇,谁也不会关心别人死活。
“谢谢……谢谢大哥。”他哽咽着说。
明军老兵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一起杀鞑子,保家卫国。”
王石头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他想问:鞑子杀得完吗?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我还能回洛阳吗?我的父母妻儿还在吗?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死在哪里,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家乡。
他只知道,今天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这里是摄政王多尔衮处理军务的地方。大殿宽阔深邃,朱红色的柱子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藻井上绘着五彩祥云。
殿内燃着数十根粗大的蜡烛,照得殿中亮如白昼。但此刻,殿中的气氛比殿外的寒冬还要冷。
多尔衮坐在御案后面,手中捏着一份六百里加急军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军报是多铎从潼关发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让多尔衮怒火中烧:
潼关未克,损兵近两万,火炮损失数十余门,辎重粮草损失无数。
孙传庭率军驰援,李过、郝摇旗率三万顺军残部归明,三路夹击,清军大败。
左良玉全军覆没,湖广已为明军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