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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呼啸着飞向潼关城头，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砖石飞溅，烟尘弥漫，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城墙上被炸出一个个大坑，垛口被炸飞，女墙被炸塌，连城墙上的青砖都被炸得粉碎。
李自成亲自督战，站在城楼上高喊：“兄弟们，守住！守住！不能让鞑子进城！”
清军的盾车缓缓推进。这些盾车是用厚木板制成，外面蒙着牛皮，浇了水，可以抵挡火箭和火铳。每辆盾车后面跟着几十名步卒，举着云梯、铁锹、铁镐，准备登城。
盾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李自成一声令下。
城墙上箭如雨下，但大多被盾车挡住，只有少数射中后面的清军士卒。清军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盾车推到护城河边，清军开始填壕。他们扛着土袋、柴草，冒着箭雨冲到壕沟边，把土袋扔进去，然后转身就跑。很多人被射中，倒在壕沟边，尸体很快被冻成冰棍。
壕沟一寸一寸被填平。
一个时辰后，护城河被填出了十几条通道。清军的云梯架上城墙，开始登城。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王石头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断砖，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他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每天只靠一碗稀粥吊着命，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云梯搭上城墙，清军士卒像蚂蚁一样往上爬。王石头抓起断砖，朝云梯上坠落，摔在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但更多的清军爬了上来。
王石头拔出腰刀，朝一个刚爬上城头的清兵砍去。那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王石头的刀被震飞了。他两手空空，那清兵举刀就砍，王石头就地一滚，捡起一根断矛，狠狠刺进那人的肚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王石头一脸。
他顾不上擦血，又扑向下一个敌人。
城墙上到处都在厮杀。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咒骂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积雪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再被寒风冻结，一层叠一层，越来越厚，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冰上。
王石头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同袍倒下了。
他认识他们——左边那个是刘大柱，山西人，跟他一起从河南打到陕西；右边那个是赵铁蛋，陕西人，才十七岁，上个月刚补进队伍；前面那个是周老四，四川人，最会煮饭，每次都能把糙米煮出香味来。
现在，他们都死了。
刘大柱被一箭射穿了喉咙，倒在垛口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赵铁蛋被一刀砍断了脖子，脑袋滚出去老远，身子还站在那儿，脖腔里喷出的血像喷泉一样。周老四被一枪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还在拼命往肚子里塞，嘴里喊着“娘、娘”。
王石头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把整只手都染红了。他的额头被砸开一道口子，血流满面，糊住了眼睛，他用手一抹，继续杀。
他已经不是人了，是一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