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江淮定鼎 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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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武昌宁南伯府。

这座府邸原是明朝楚王的别苑,弘光年间被左良玉强占为帅府,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但此刻,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连平日里在廊下打盹的猫都不见了踪影。

左良玉拥着貂裘软榻,躺在内室的大床上。

屋内燃着三个炭盆,热气蒸人,但他依然觉得寒冷彻骨,身上盖着两层厚棉被还在发抖。

他的面色灰黄枯槁,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案上军报堆积如山。

最上面一份是九江急报:“明军水师破湖口,焚粮船一百三十七艘,守军溃散,粮道断绝。”

第二份是安庆军报:“营啸!安庆城外驻军因断粮三日哗变,杀守将,溃散者万余,四散为匪。”

第三份是细作密报:“明军已从淮安发兵,号称十万,前锋已至庐州,不日将西进。”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全是坏消息,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左良玉咳得浑身发抖,指着帐下诸将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们这群废物!让你们守九江,九江丢了!让你们保粮道,粮道断了!老夫养你们何用?何用!”

他骂得太过激动,一口黑血喷溅而出,落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帐下诸将低头不语,面色各异。

左良玉长子左梦庚站在榻边,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白净净,一身锦袍,腰悬玉佩,看着像个富家公子,哪有半分武将模样。

他见父亲吐血,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上前扶一把都不敢。

副总兵马士秀按刀而立,神色沉毅,一言不发。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风霜之色,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他是陕西延安人,少年从军,在固原镇当了二十年边军,从普通士卒一步步爬到参将,打过蒙古人,剿过流寇,身上伤疤不下三十处。

崇祯十五年,他兵败被左良玉收编,虽为副将,却始终不认同左良玉拥兵自重的做法。

在他看来,官军就是官军,流寇就是流寇,朝廷就是朝廷。

左良玉纵兵劫掠、观望不战、私通清军,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只是朝廷暂时无力处置而已。

如今朝廷北伐连战连捷,正是拨乱反正之时,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卢光祖立在其侧,亦是一身铁甲,眼神锐利如鹰。

他与马士秀同乡,也是陕西人,曾在大同镇任游击,与马士秀是多年同袍,二人早已暗中约定,一旦左良玉身死,便率部归朝,不为军阀殉葬,不为清军鹰犬。

马士秀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帅,九江粮道已断,城外饥民哗变,士卒无粮,战无战心,守无守力。北有多铎,南有明军,我军已入绝地。末将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归降朝廷,以全数万将士性命。”

“放屁!”

左良玉猛地一拍榻几,额头青筋暴起,“老夫纵横天下三十年,麾下雄兵八十万,岂能向那失国之君低头!崇祯小儿,亡国之君,也配受老夫一拜?”

话音未落,门外亲兵踉跄冲入,甲叶歪斜,满脸血污,声音带着哭腔:“大帅!明军水师破了湖口,烧粮船百余艘,安庆守军溃散了!马英将军殉国,首级被悬于桅杆之上!”

左良玉双目圆睁,喉间“嗬嗬”作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亲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身躯猛地一挺,随即重重摔回榻上,一动不动。

左梦庚扑上去探鼻息,脸色瞬间惨白:“父亲!父亲!大夫!快传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