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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见秀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怔怔地看着王怀手中的明黄色锦盒，身体微微颤抖，伸出手，却迟迟不敢去接。
南京的朝廷，那个他曾经视为“仇敌”的朝廷，那个在大顺军东进时，与他们浴血奋战的朝廷，如今，竟然会给一个大顺的残部将领下圣旨？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阴谋？还是说，这只是清军的诡计，想诱降他？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有疑惑，有警惕，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想起了当年，大顺军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败走南京，那时的他，以为天下就要改姓“李”，以为弟兄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可没想到，清军入关，闯王兵败，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今，南京的朝廷重新振作，皇帝亲征北伐，这个消息，他也曾听闻过，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他不信，那个曾经腐朽不堪、连北京都守不住的朝廷，能有能力驱逐鞑虏，能有能力给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王怀见他迟迟不接，心中愈发忐忑，低声道：“将军，锦衣卫的人说，这圣旨是真的，陛下知道您的难处，知道弟兄们的冤屈，也知道您不肯投降清军的忠义。他们还说，陛下……陛下要招降咱们，让咱们加入北伐大军，给弟兄们报仇。”
田见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锦盒。
锦盒上绣着五爪金龙，触手冰凉，那是皇权的象征，也是他曾经无比厌恶，如今却又无比渴望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圣旨上的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威严，正是朱由检的亲笔。
他缓缓展开圣旨，目光一点点扫过上面的文字，起初，他的神色依旧警惕，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身体越来越颤抖，眼眶越来越红，脸上的警惕，渐渐被震惊、悲痛、激动所取代。
圣旨上没有丝毫的嘲讽与轻视，没有将他们视为“流寇”，反而字字句句，都透着理解与共情——“朕知尔等本是良民，为乱世所迫，才随李自成起兵，非本意也。朕亦知，潼关之役、黄河之血战，尔等弟兄死伤惨重，尸骨遍野，冤屈难伸。
朕深知，尔等心中有恨，有不甘，有报仇雪恨之志。
今朕决议亲征北伐，驱尽鞑虏，收复中原，特招尔等归降，编入北伐大军，命田见秀为先锋官，率部先行，待朕大军抵达，共破清军，为尔等死去的弟兄报仇，为天下百姓太平。
朕向尔等立誓，凡随朕北伐者，既往不咎，论功行赏，若战死沙场，朕必厚葬尔等，抚恤尔等家属，让尔等英名永垂不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田见秀的心上；
每一句话，都像一股暖流，融化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寒冰与绝望。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圣旨上，晕开了小小的墨迹。忍受着清军的围剿，忍受着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只为了能给弟兄们报仇，只为了能证明，他们不是流寇，他们也是有血性、有忠义的汉子。
如今，终于有人懂他，有人知道他们的冤屈，有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这个人，还是大明的皇帝。
他攥紧圣旨，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仿佛要将圣旨捏碎，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朝廷说……朕知道你的弟兄们是怎么死的。朕也知道你在黄河边流的血，如果想要报仇，就加入，朕已决议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