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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将军。”陈永福的声音在夜风中薄如刀刃，划破人心，“我已是必死之人，守城即是守坟。你不同，陛下派你至此，本就是让我这截枯木能绊住清军片刻，而你，不过是送来陪葬的弃子。”
他转过头，火光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可凭什么？”
李过喉结滚动，却挤不出一个字。
他攥紧的拳头在阴影里颤抖，
是啊，凭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何被派来这绝地。
陛下欲除李岩，甚至连自己这个亲侄子都不放心了。
圣旨里字字忠义，字字都是催命的符。
陈永福望向城外连营的篝火，那光点密密麻麻。“明日我会率最后的人马出城。”
他语气平静，“不是为了取胜，是为了撕开一道口子。你从缺口走，天下之大，何必困死在这里？”
夜风卷起焦糊的气味。
李过忽然觉得，这座孤城其实是口巨大的棺材，而陈永福正亲手为他推开棺盖。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清军大营的点点篝火。
战争，才刚刚开始。
潼关。
李自成站在关城上，望着东面的黄河。河水滔滔，奔流不息。对岸就是河南，就是中原，就是他曾经打下的江山。
可现在，那些地方要么已失，要么将失。
“陛下，”牛金星小心翼翼道，“李过将军信使到了。”
“讲。”
“李将军已到太原，昨夜击退清军夜袭，斩首千余。但清军主力已绕过太原，正向潼关而来。北路清军也已破延安，南下榆林。两路……最迟月底就能会师关下。”
李自成点点头，面无表情。这一切都在预料中。
“陈永福呢？”
“陈将军表示，愿与太原共存亡。”
“共存亡……”李自成喃喃，“好，那就让他亡吧。”
这话冷酷，但牛金星不敢接。
“李岩到哪了？”李自成忽然问。
“李将军……已到潼关三日，正在整顿防务。”
“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李岩匆匆赶来。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清澈。
“臣李岩，叩见陛下。”
“起来。”李自成看着他，“潼关防务，整得如何了？”
“回陛下，潼关现有守军五万，其中两万是河南溃兵，士气低落。粮草尚够两月，箭矢火药不足。臣已命人在关前挖掘壕沟，设置拒马，但时间仓促，恐怕……”
“恐怕挡不住清军？”李自成接话。
李岩沉默，算是默认。
李自成笑了，笑容却冰冷：“李岩，你总是这样。总是说实话，总是不给朕留面子。”
“臣……”
“朕知道潼关守不住。”李自成打断，“清军两路二十万，咱们只有五万残兵。守不住，是必然。”
他走到垛口前，望着黄河：“但守不住也要守。因为除了潼关，咱们无处可退了。退了，就是西安；西安再退，就是汉中；汉中再退，就是四川……退到哪是个头？”
李岩心中一痛。是啊，退到哪是个头？大顺朝立国才半年，就要被赶得无家可归了吗？
“陛下，”他咬牙道，“臣有一计。”
“说。”
“清军两路来攻，咱们兵力不足，不能硬拼。但可诱敌深入，在潼关以西的华山峡谷设伏。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能在那里歼灭清军一部，或可挫其锐气，争取时间。”
“诱敌深入？”李自成皱眉，“怎么诱？”
“主动放弃潼关外城，退守内城。清军必以为我军怯战，会急于攻城。等他们疲惫，再出奇兵袭扰粮道。清军远来，粮草补给困难，若粮道被断，必生混乱。届时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