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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子时。
苏州城,万籁俱寂。
白日里中元节祭祀的香火气还未散尽,街头巷尾到处是烧剩的纸钱灰烬。
打更人刚敲过三更的梆子,身影消失在街角,整座城市沉入最深的睡眠。
阊门外沈府,后花园的假山洞里,却挤满了人。
三十多个汉子,个个黑衣劲装,腰佩刀剑。
为首的疤脸百户握着一把厚背砍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血锈,不知砍过多少人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范永斗站在石桌旁,一身黑色短打,完全不像平日富家翁的打扮。
他面前摊开一张苏州城防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个红点:府库、粮仓、守备衙门、城门……
“都听清了。”
范永斗声音低沉,“子时三刻,四门同时放火。白莲教的人会趁乱冲击城门,打开门闩。
咱们的人分三路:一路攻府库,抢银子;一路占粮仓,开仓放粮;一路直扑知府衙门,杀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记住,不要留活口。特别是知府陈洪基,此人去年查过私盐,坏过咱们的事,必须死。”
疤脸百户舔了舔嘴唇:“范公放心,俺这把刀,好久没尝过官血了。”
“得手后,立即控制四门。等天亮,咱们就竖旗!”
范永斗环视众人,“白莲教的吴教主已经联络了松江、常州等七处,今夜江南八府同时举事。
只要撑过三天,各地响应,江南就是咱们的了!”
众人眼中燃起贪婪的光。江南富庶,若能割据一方……
“出发!”
三十多人鱼贯而出,融入夜色。
范永斗最后一个离开假山。他站在花园里,望着南京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朱由检……今夜之后,我看你还怎么坐稳江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府周围的屋顶上、巷子里,至少潜伏着两百名锦衣卫。
更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正在夜色中急行军,目标正是苏州。
子时二刻。
苏州城守备衙门。
守备千总张彪正在值房打瞌睡。
他是世袭军户,靠着祖上荫庇才混到这个位置,平日里除了吃空饷、克扣军粮,就是喝酒赌钱。
“大人!大人!”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
张彪被吵醒,很不耐烦:“嚷什么?天塌了?”
“外面……外面不对劲!”
亲兵脸色发白,“街上有好多黑影在动,还有……还有火光!”
张彪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窗前。
果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隐隐有火光升起!更可怕的是,隐约能听到喊杀声!
“坏了……”张彪腿一软,“是……是民变?”
他第一反应不是组织防御,而是转身就往里屋跑,那里有他这些年贪污攒下的三千两银子,得赶紧带上跑路。
可刚到门口,门就被撞开了。
疤脸百户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来,刀上还滴着血,门口两个守卫已经成了刀下鬼。
“张千总,这么急着去哪啊?”疤脸狞笑。
“你……你们是谁?”张彪吓得魂飞魄散,“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朝廷?”
疤脸一刀砍翻想拔刀的那个亲兵,“今晚过后,苏州就没有朝廷了!”
刀光一闪。
张彪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老大。
“搜!值钱的全带走!”疤脸下令,“然后放火,烧了这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