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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军先头部队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第一波攻城,在丢下千余具尸体后,狼狈退下。
当夜,顺军中军大帐。
李自成铁青着脸坐在主位,帐中将领个个噤若寒蝉。
千斤闸那一砸,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却把他的颜面砸得粉碎。
“皇上息怒,”
牛金星小心翼翼道,“卢象同不过是垂死挣扎。北京城内粮草不足,守军不过万余。
待刘宗敏将军后军携红夷大炮赶到,破城易如反掌。如今困也能困死他们。”
李过却咬牙道:“困?老子现在就想杀进去,把卢象同碎尸万段!”
“李将军稍安勿躁。”宋献策慢悠悠开口,“今日之事,倒让在下看出些门道。”
李自成看向他:“军师请讲。”
宋献策捋着胡须:“卢象同敢用诈降计,说明他已存死志。
这样的人守城,必是死守。强攻损失太大,不如...”
他压低声音:“不如派人混入城中,散布谣言。
就说崇祯已在南京另立朝廷,抛弃北京百姓。再许以重赏,策反守军。王鳌永等辈既已出降,城中人心必乱。”
李自成眼睛一亮:“好计!谁去办?”
这时,跪在角落的王鳌永突然爬上前:“罪臣...罪臣愿往!罪臣与城中不少官员有旧,可设法传递消息...”
李自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王大人,你可知道,若再失败是什么下场?”
王鳌永汗如雨下:“罪臣...罪臣明白!”
“那就去吧。”李自成挥挥手,“办成了,咱还让你做官。办不成...哼。”
王鳌永连滚爬爬地退出大帐。
等帐中只剩心腹,李自成脸色又沉下来:“今日之辱,必十倍报之!
破城之后,卢象同必要生擒。传令给刘宗敏,让他加快行军,把大炮给咱拉上来!”
“是!”
而在北京城中,气氛同样凝重。
卢象同站在正阳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的顺军营火。他身后,几个将领均是面有喜色。
“将军神机妙算!今日差点就杀了李自成!”一个参将激动道。
卢象同却摇摇头:“可惜了。那千斤闸若早落一瞬,天下大势或可改写。”
他转身看向众人:“今日虽挫敌锋,但诸位要明白,北京守不住。”
众将愕然。
“城中粮草,只够一月。守军虽有一万,但真正能战的不过三千。
李自成后军未至,待其全军合围,红夷大炮运抵城下,便是城破之时。”
卢象同的声音很平静,“陛下离京时曾告诉我,守不住,就撤。保存实力,以待将来。”
“可是将军...”一个年轻将领红了眼眶,“北京乃国都,岂能轻弃?”
“国都在人心,不在砖石。”
卢象同拍拍他的肩膀,“陛下南巡,为的是保住大明国祚。
我们在这里死守,也是为陛下争取时间。”
他走到城墙边,望着南方:“传令下去,从后日起,夜间轮流突围。
能走多少是多少,去济南寻陛下。”
“那将军您?”
卢象同笑了:“我姓卢。卢家男儿,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皇皇大明三百载,岂能没有殉国的大将?
众将沉默。他们知道,卢象同的兄长卢象升就是战死沙场的。
卢家,满门忠烈。
深夜,卢象同回到住处。
这是一处简陋的厢房,桌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战甲——那是他兄长卢象升的遗物。
他轻轻抚过冰凉的甲片,低声道:“大哥,当年你五千人对阵数万清军,死战不退。
今日弟弟守北京,也不会给卢家丢人。”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来报:“将军,抓获几个企图在井中投毒的细作,是王鳌永遣入的内应!”
卢象同眼中寒光一闪:“王鳌永...果然彻底降了。”
他沉吟片刻:“将计就计。放回一人,让他告诉王鳌永,就说城中粮尽,军心涣散,三日后必有内乱。
引李自成分兵急于攻城,我们在瓮城再设一伏。”
“将军妙计!”
亲兵退下后,卢象同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计了。成,可再挫顺军锐气,为突围多争得一线生机;败,则北京必破。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李自成知道,大明有的是不怕死的忠臣。
春风掠过城头,带着隐隐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