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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抄家皇帝”的恶名和“议和”的屈辱,为他们母子,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争取着最后的时间与空间。
与此同时,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站在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北京与南京之间那漫长的路线。烛光摇曳,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王承恩悄步进来,低声道:“皇爷,宋献策和王之心已经到坤宁宫了。娘娘和殿下……情绪尚稳。”
朱由检“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黄河与运河的交汇处。
让太子先行,是他深思熟虑后,最痛苦也最无奈的决定。
这意味着,他正式承认了北京有可能守不住,意味着他将自己的继承人送入了同样充满未知风险的南下之路。
南京那套留守班子,盘根错节,各有心思,太子年幼,宋献策根基浅薄,王之心虽忠诚却年轻……此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想起儿子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受原主影响,心中一阵刺痛,。
作为一个父亲,他何其残忍,将如此重担压在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肩上。
但作为一个皇帝,他别无选择。大明的国祚,不能系于北京一城。
他朱由检可以死社稷,但大明的旗帜,必须有人扛下去。
“人选都定好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定好了。随行侍卫两百人,皆是周遇吉从勇卫营中挑选的绝对忠诚、家世清白的悍卒,由他的心腹把总赵信统领。
宫女、内侍精简至二十人,都是奴婢和周娘娘亲自挑选,背景干净,口风严实的。
另有三辆装载金银细软、文书典籍的马车,伪装成商队货箱。”王承恩禀报道。
朱由检沉默片刻,又道:“告诉宋献策,南京那些人,能用则用,不能用则……让他相机行事,不必拘泥。
必要时,可借王之心的东厂之力,行雷霆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告诉他,朕给他的不是锦囊妙计,是生杀予夺之权!
朕要的,是一个能接驾的南京,不是一个等着分蛋糕的烂摊子!”
“是,老奴明白。”王承恩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心头一凛。
“还有,”
朱由检终于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此事,绝密。除今日在场之人,若有第四人知晓太子离京路线……”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承恩已深深低下头去。
“老奴以性命担保!”
朱由检挥了挥手,王承恩躬身退下。
暖阁内重归寂静。朱由检走到案前,提笔想写点什么给儿子,最终却只是颓然放下。
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给太子的,只有这沉重的责任,和一条吉凶未卜的南下之路。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他知道,自己亲手将一颗希望的种子,送入了这沉沉的黑暗之中。
这颗种子能否在江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能否长成庇佑大明残躯的参天大树,他不知道。
他只能在这寒冷的北国,继续扮演那个冷酷的“抄家皇帝”,继续与虎狼周旋,用尽一切手段,为那颗南渡的种子,争取阳光和雨露。
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将孩子送上远航孤舟的父亲,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祈祷。
而属于帝王的那部分,则更加冰冷坚硬,如同这北方冬夜冻结的土地。
孙传庭,你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