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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顺军毕竟人多,而且其中不乏亡命之徒,战斗极其惨烈。
赵铁柱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血腥的漩涡,机械地挥舞着战刀,格挡、劈砍。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勇卫营士兵被三名顺军围住,惨叫着倒下;也看到己方一个小队默契配合,将数倍于己的敌人绞杀。
演练和实战的巨大差异,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个人勇武在战场上如此渺小,严明的纪律和彼此的信任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右翼!向右翼压!把他们挤到河沟里去!”
赵铁柱观察着战场,发现右翼敌人阵型已乱,后方是一条结冰的河沟。他立刻放弃了继续向前猛冲的念头,指挥部队转向。
命令被迅速执行。
勇卫营士兵如同一个整体,凶狠地向右翼挤压。
顺军本就混乱,被这有组织的猛攻打得节节败退,不少人慌不择路,掉进了冰冷的河沟,非死即伤。
顺军的抵抗终于崩溃了,残兵开始向后溃逃。
“追击!不许停!”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厉声下令。他知道,溃兵会冲散他们自己的后队。
勇卫营士兵如同驱赶羊群般,追杀着溃逃的顺军,一直追出三四里地方才收兵。
战斗结束。
赵铁柱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他麾下的一千人,阵亡七十余,伤者过百。
而斩杀的顺军,超过五百,俘虏三百多。
胜利了,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对死亡的敬畏。
“千总,咱们……打赢了。”
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小兵凑过来,声音颤抖,手里还紧紧攥着滴血的腰刀。
赵铁柱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月前的自己。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声音沙哑:
“嗯,打赢了。但咱们也死了很多弟兄。记住他们。”
他走到那名为他挡枪的亲兵身边,亲兵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兄弟,谢了。”赵铁柱蹲下身,撕下布条帮他按住伤口。
“应该的,千总。”亲兵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果……一系列事情做完,已是黄昏。
赵铁柱将战报和阵亡名单写好,派人快马送往中军。
他看着西沉的落日,看着那些阵亡弟兄被就地掩埋的土堆,心中那股演练胜利后的骄狂之气彻底消散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纪效新书》,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周将军为何反复强调“阵而后战,兵法之常”的含义。
战争,不是儿戏。为将者,一念之差,便是无数条人命。
当天晚上,周遇吉的中军抵达。
他仔细查看了战场,听取了赵铁柱的汇报。
“知道为什么让你打头阵吗?”
周遇吉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沉稳了许多的年轻将领。
赵铁柱沉默片刻,道:“末将以往过于莽撞,将军是想让末将在血水里泡一泡,明白为将者的责任。”
周遇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悟到了就好。此战,你临机决断,变猛冲为挤压,驱敌入绝地,打得不错。但伤亡还是大了点,对战场细节的把握,火候还差些。”
“末将明白。”赵铁柱心悦诚服。
“阵亡将士的抚恤,务必落实。受伤的弟兄,用好药。”
周遇吉吩咐道,“前面路还长,硬仗还在后面。这把刀,才刚刚开了刃。”
“是!”赵铁柱抱拳,眼神坚定。
固安之战,规模不大,却是勇卫营成军以来的第一场血战。
它用鲜血和生命,洗去了新兵的最后一丝稚嫩,让这支年轻的军队,真正开始向铁血强军蜕变。而崇祯的南巡之路,注定要用更多的鲜血和尸骨来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