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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头脸色一变：“这是按西街白家要求扎的‘陪嫁丫鬟’，还没送过去。”
“白家？”我心中一动，“可是那家半个月前出嫁闺女，结果迎亲队伍路过清河桥时，新娘失足落水身亡的白家？”
“正是！”魏老头恍然，“那白家姑娘，名叫白小芸。”
线索连上了。我让魏老头取出笔墨朱砂，在铺子中央设下简单的法坛。点燃引魂香，我手掐法诀，默诵招魂咒。青烟笔直上升，随后诡异地扭动，缠绕向那个蓝衣纸人。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穿着湿透嫁衣的女子身影在纸人旁凝聚成形。她面容惨白，眼角带泪，正是溺死的白小芸的魂魄。
“为何不去往生，在此纠缠？”我沉声问道。
白小芸的鬼魂盈盈下拜，泣声道：“天师明鉴，小女子并非有意惊扰魏师傅。只是...只是心愿未了，魂魄无依，见这纸人形貌与我生前侍女相似，便暂且依附其上...”
原来，白小芸与城东书生柳文轩自幼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但白家嫌贫爱富，强行将小芸许配给县里富商之子。出嫁当日，小芸心灰意冷，路过清河桥时，恍惚间失足落水。她心有不甘，惦念着柳生，魂魄迟迟不愿离去。
“文轩他...可知你已...”我问道。
白小芸摇头，泪珠滚落：“他不知。我家瞒了消息，只说我急病去了...他如今...怕是还在苦等...”
痴男怨女，古今同悲。魏老头在一旁听了，也不禁唏嘘。
“你滞留阳间，终非长久之计。强留于此，不仅自身难入轮回，时日一久，戾气滋生，恐会害了那柳文轩。”我警告道。
“小女子明白...”白小芸哀泣，“只求天师和魏师傅，让我能与文轩再见最后一面，说清楚缘由，劝他放下...我便了无牵挂，甘心离去。”
我和魏老头对视一眼。人鬼殊途，强行相见，对生人阳气有损。但若不了却这桩心愿，白小芸怨念不散，迟早酿成大祸。
“有一个办法，”魏老头沉吟片刻，开口道，“可用‘寄灵术’，暂将你的部分灵识附于这纸人之上。由我施法，让柳文轩在梦中与你相见。如此，既不直接冲撞他的阳气，也能了却你的心愿。”
此法需要精通纸扎术的魏老头以灵性引导，配合我的符咒护住柳文轩的心神，方能成事。
白小芸的鬼魂闻言，再次下拜：“若能如此，恩同再造！”
事不宜迟。我们问清了柳文轩的住处，决定当晚施法。魏老头精心调整了那个蓝衣纸人，我则绘制了安神符和引梦符。
夜幕降临，柳文轩家简陋的书房外。我和魏老头隐匿在暗处。魏老头手捧附着了白小芸一丝灵息的纸人，口中念念有词。我将引梦符折成纸鹤，吹一口气，纸鹤翩然飞起，穿过窗缝，落入正在灯下苦读的柳文轩怀中。
柳文轩打了个哈欠，伏案渐渐睡去。
梦中，他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小芸，身着嫁衣，却泪眼婆娑...
子时过后，纸鹤飞回，颜色黯淡。魏老头手中的蓝衣纸人，那描绘的眉眼间，哀怨之气消散了大半。
我们知道，梦已达成。
次日清晨，传来消息，书生柳文轩在清河桥头烧了许多诗稿，痛哭一场后，收拾行囊，离开了县城。而魏老头的纸扎铺里，那个蓝衣纸人无火自燃，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胭脂香，随风而散。
一段未尽的姻缘，就此了结。
魏老头看着那堆灰烬，默默抽了一口旱烟。这行当，扎的是死物，见的，却都是活生生的人情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