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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扎眼的,是路边飘着几个穿着皂隶服、戴着高帽子的古代鬼吏,一个个急得满头冒青烟——字面意义上的冒青烟。他们手里居然都举着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手指头在上面戳得噼啪响,嗓子都喊劈了:
“喂?!喂!听得见不?俺叫的‘滴滴打魂’呢?!车牌阴T·NB748那辆!到哪儿啦?!”
“这边!这边!去枉死城的拼车四位!差一位!差一位马上走!”
“投诉!我要投诉!刚那辆灵车绕路!给我绕望乡台兜了三圈!加收我五十冥币!”
一个看着像小头目的鬼差,帽子都歪了,飘到我们旁边,对着手机吼:“调度中心!调度中心!鬼门关出口严重拥堵!请求支援!再多派几个交警兄弟来!对!生前干过协警的优先!”
我下巴颏都快砸脚面上了,木头橛子似的被姥姥拖着往里边走。姥姥一脸“没见识了吧”的嫌弃样,烟袋锅子指指点点:“瞅瞅,阳间搞啥互联网+,底下也跟着学,学得四不像,净整这哩哏儿棱!”
穿过混乱不堪的黄泉路,前头出现一座巍峨宫殿,黑瓦红墙,气势森严,牌匾上“阎罗殿”三个金字闪闪发光。可殿门口站岗的牛头马面,一个在低头刷短视频,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另一个拿着个POS机似的玩意儿在给排队等着进去的鬼魂扫手腕子——“嘀,身份验证通过”。
殿里头更是亮堂得不像阴间,顶棚上吊着几盏巨大的LED莲花灯,白光刺眼。十殿阎罗的塑像倒是还在,可判官老爷们一个个都坐在电脑桌后面,液晶显示器都快比他们的脸盆大了。一个个戴着防蓝光眼镜,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火星子四溅。
正对着我们那个判官,屏幕上的卷宗密密麻麻。他皱着眉头,刚敲了没几个字,突然,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蓝色窗口,中间一个圈圈开始转啊转。
“艹!”那判官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又掉线了!这破VPN!老子这生死簿刚保存到一半!包拯爷那边催着要绩效报告呢!”
他手忙脚乱地去捅主机箱的电源键,屏幕唰地黑了。
我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和阴间想象,在这一刻碎得比饺子馅儿还细。
姥姥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显然不是头回见这场面。她慢悠悠地从她那宽大的褂子怀里摸出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是一张卡片,四四方方,塑封得挺好。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金光闪闪的二维码,底下还有一行烫金小字:“东北铁刹山驻幽冥办事处——疑难杂症,速报速解,通道,童叟无欺”。
姥姥把那张二维码卡片在我眼前得意地晃了晃,挑着眉毛,压低了声音,那调门儿活像早年间天桥下卖大力丸的:
“乖孙,傻眼了吧?告诉你,咱东北出马仙,搁这底下,那是这个!”她翘起一根大拇指,又用烟袋锅子指指周围那些焦头烂额的鬼吏和判官,“他们搞不定的,得求咱!看见没,中p!懂不?”
她话音没落,刚才那个骂VPN的判官还真抬眼瞅见了我们,尤其是看见我姥姥,那脸上唰一下就堆起了笑,隔着老远就拱起手,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哎呦!张三奶奶!您老可来了!快、快帮忙看看,这生死簿系统又崩了,勾回来这俩阳寿未尽的,咋往回送啊?这月的KPI真要完不成了!”
姥姥嘿嘿一笑,把二维码往我手里一塞,冲那判官扬了扬下巴颏。
“等着!俺家顶香的孙儿,手脚麻利着呢!”最近他闲,带他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