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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老赵家的炕上,胸口火辣辣地疼。窗外天色已亮,老赵坐在床边,一脸担忧。
丁师傅,您可算醒了!他递来一碗热水,昨晚我们在柳树下找到您时,您浑身冰凉,嘴角还带着血...
我勉强撑起身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小梅...怎么样?
好多了,今早起来神志清醒,还喝了碗粥。老赵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随即又压低声音,丁师傅,您昨晚...见到那个了?
我点点头,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适。昨晚收敕的场景历历在目——小翠的怨毒、李长生的死亡真相、还有那个可怕的承诺...
赵叔,我需要您帮忙打听些事。我放下碗,声音沙哑,村里还有周地主家的后人吗?
老赵脸色一变:您问这个干什么?
小翠要讨个公道。我直视他的眼睛,她当年被冤枉致死,现在要周家后人当众道歉,还要重新安葬她的尸骨。
老赵的手微微发抖:这...这事可不好办啊。周家虽然败落了,但在村里还有些亲戚...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好办也得办。我咳嗽两声,否则小梅就永远不得安宁。昨晚小翠答应暂时放过她,但条件是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老赵沉思片刻:要说周家后人...现在村里就剩周大富一家了。他是周地主远房侄孙,开着小卖部。不过这人脾气倔,要他给个丫鬟道歉...
先带我去见见他。我艰难地下了炕,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收敕消耗了太多元气,但我没时间休息。
简单洗漱后,我跟着老赵来到村中央的小卖部。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抽烟,见我们进门,抬了抬眼皮。
老赵啊,买啥?他声音粗哑,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警惕。
周大哥,这位是丁师傅,来咱们村看事的。老赵赔着笑,他想问问...关于您叔爷爷家的事...
周大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问那个干啥?都过去多少年了!
我上前一步:周先生,您叔爷爷家当年有个丫鬟叫小翠,被冤枉偷东西吊死了。现在她的魂不安宁,需要...
放屁!周大富猛地拍桌而起,什么小翠大翠的!那丫头偷东西该死!你们这些神棍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他怒气冲冲地从柜台后走出来,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赶紧滚出我们村!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
小心什么?我直视他的眼睛,小心小翠来找你吗?
周大富的脸色瞬间变白,后退了半步:你...你...
周先生,我不是来挑事的。我放缓语气,只是希望您能代表周家,给小翠道个歉,让她能够安息。这对大家都好。
周大富突然暴怒,抄起门边的扫把就朝我打来,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和老赵连忙退出小卖部。周大富追到门口,挥舞着扫把破口大骂,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看到了吧,丁师傅。老赵苦笑着摇头,周家人就这德行。要他们道歉,比登天还难。
我望着小卖部方向,心中沉重。周大富的反应如此激烈,恐怕不只是维护家族名誉那么简单。也许...他知道更多内情?
赵叔,村里还有谁了解当年的事?最好是亲眼目睹过的。
老赵想了想:要说亲眼目睹...恐怕只剩下刘老汉了。他是周地主家的长工,今年快一百岁了,住在村东头的老房子里。
我们立刻转向村东。路上,几个村民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显然周大富的事已经传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甚至朝我们吐口水,嘴里念叨着别招惹孤女坟。
刘老汉的房子比马婆婆的还要破旧,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上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拳头。敲门后,等了很久才有人应答。
开门的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驼背几乎弯成了直角,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睛却异常明亮。
谁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刘爷爷,我是老赵家的。这位是丁师傅,想问问您当年周地主家的事...
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周家?他上下打量我,你是来看那棵柳树的?
我点点头:老人家,能进去说话吗?
刘老汉颤巍巍地让开道。屋内昏暗潮湿,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和一个小炉子。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已经泛黄卷边。
坐吧。老人指了指床边的小板凳,自己慢慢坐在床上,你们想问小翠的事?
我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因为最近总梦见她。刘老汉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自从李长生吊死在那棵树上后,她就经常出现在我梦里...还是当年那个样子,穿着红袄子,脖子上套着绳子...
我心中一凛:老人家,当年小翠真的偷了周地主婆的金镯子吗?
刘老汉突然激动起来,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没有!那丫头老实得很!是周家少爷偷的!他赌钱输了,偷了娘的首饰去卖!
那为什么...
因为小翠看见了!老人眼中含泪,那天晚上她起夜,正好看见少爷从太太房里溜出来...第二天太太发现镯子丢了,少爷就反咬一口,说是小翠偷的...
我的胸口一阵发闷:您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作证?
我?一个长工?刘老汉苦笑,周地主一句话就能要我的命!而且...而且少爷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孙女卖到窑子里去...
屋内陷入沉默。过了许久,老人才继续道:后来小翠被吊死,我偷偷去收了尸,埋在柳树下...再后来土改,周家遭了报应...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小翠的怨气未消。我轻声道。
刘老汉点点头:是啊...那丫头死得太冤了...她临死前一直喊我没偷...眼睛都没闭上...
我从包袱里取出纸笔:老人家,您愿意写个证明吗?证明小翠是被冤枉的。
老人犹豫了一下:写了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七十年了...
有用。我坚定地说,给小翠一个交代,让她的灵魂能够安息。否则...我看了眼老赵,还会有更多像小梅这样的无辜者被缠上。
刘老汉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写。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不怕周家人报复。
老人颤抖着手写下证词,详细叙述了当年所见。写完后,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金镯子!
这是...我瞪大了眼睛。
周家少爷卖掉的是一对假的,真的被他藏在了马棚里。刘老汉抚摸着镯子,后来周家被斗,我趁乱拿了出来...本想留给孙女当嫁妆,可一想到这是沾了小翠血的物件...
我接过镯子,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这是证明小翠清白的关键证据!
离开刘老汉家,我和老赵商量下一步计划。有了证词和物证,至少可以证明小翠是被冤枉的。但要周大富当众道歉,恐怕还是难上加难。
丁师傅,其实...老赵欲言又止,小梅她...她奶奶是周地主家的远亲...
我猛地停住脚步:什么?
老赵低下头:所以小梅长得像周地主婆...这事我一直没敢说...
我恍然大悟。难怪小翠会缠上小梅,这不只是相貌相似,而是真有血缘关系!
回到老赵家,小梅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看到我们回来,她怯生生地问:丁师傅,那个...她还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