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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德经》第四十章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诗经·上邪》（汉乐府）
门开了。
这三个字是张宗玄说的。但他指的不是顾山推的，是乌雅。
乌雅从顾山背后收回手，走到二圣宫正殿，站在两尊泥像前，闭上眼，她开始说话，不是女真语，不是普通话，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包括学了三十多种语言的山猫，都没有听过的发声方式，音节短促而密集，没有语法，没有时态，只有极其规律的韵律节奏，像在用人体模拟一台调制解调器，把一段加密了三千年的信号，手动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发射出去。
然后，二圣宫外，万妖山整个山谷忽然沸腾了。
先是密林深处，某种巨大的蛇鳞摩擦岩石的声音，延绵不绝，像一整座石山在搓自己的背，然后是枯叶断裂的密集脆响，是踩踏，不是跑，是爬，是游，是翅膀刮擦树干的高频沙沙声，是最深处岩穴里传来的沉闷呼吸声被放大，从内部撼动了整座山谷，所有的声音，汇聚，像一条从地狱底层被泵上来的妖声洪流，沿着盘山路，奔涌向二圣宫。
段静斋脸色变了，连他见过的最大阵仗，悲空化身魔相时，都没有这种阵势，这是妖召，她在同时召唤万妖山所有的封妖，不是一只，不是一类，是全部，
张宗玄举起天星盘，星盘上的指针，在以前所未见的速度疯狂旋转，转得整面盘身都在微颤，他试图喊出来，但声音被山谷的回音淹没了一半，不是召，是同频，她的同频体质，不是钥匙，不是润滑，是主持，她把万妖山八百年沉淀下来的所有妖的频率，全部调到同一个平面，全部同步。
然后，它们聚齐了。
从密林最深处，最先出来的是一条身长超过三十米的巨蛇，青灰色鳞片，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有尖锐倒刺，蛇头足有水缸粗，蛇眼纯白，没有瞳孔，看不到视焦，但蛇头上，烙着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文明的符印，不是画上去，不是刻上去，而是从鳞片底部长出来的，是天生，是它还是蛇蛋的时候，印就已经在了，张宗玄声音颤抖，常大仙，死后的蛇灵新首仙，他把龙骨全部遗传给了子孙，他的基因，还在这片山里，
紧随其后，山腰岩壁上的石洞缝隙中，飞出来无数只黑色的小东西，不是鸟，是长着蝙蝠般膜翅的蛇，身长与人前臂相仿，每一只飞过的地方，天空就暗上几分，等它们全数飞出来，万妖山的天空已经黑得像无月之夜。岩壁最高处，粗壮如石柱般的人面虎身兽，四蹄踩在岩石上，每一步踏落，石头就烧焦一片，它背上的木轿中空无一物，轿内只有一团深蓝色光，光里映出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朝向二圣宫方向，深深一躬，久久不起。
所有的妖，千千百百，齐聚二圣宫前。
乌雅睁开眼走到庙门口，面对着万千妖兽没有一丝恐惧，她看着巨蛇说了一句女真语。山猫还没来得及开翻译，巨蛇已经听懂了，缓缓低下头，将额头上的符印轻轻压在二圣宫的石阶中央，压得石阶上古老的防滑痕都被碾成了平滑的烙印，印记，发了光，光从石阶升起，由下往上，窜出一道通天彻地的深蓝光束，穿透万妖山上空层层封印，击穿，掀开，那层层封印有如被扯破的旧布，向外卷边，裂口上方，出现了天穹外真正的苍穹，那里的星辰在白天闪烁，月亮与太阳同时挂于天幕，时间不是线，是环，是同时，这一刻。
张宗玄的天星盘停住，指针不动，正中光柱，第八座桥，不是桥，是路标，乌雅，把万妖山八百年所有封妖，全部叫来，用妖的集体频率，在封印上凿穿一个洞，这个洞，不是让妖出去的，是让信息，能的，进来的方向，直接通向，张角的门，门里的人，能从太元所封的终极穹顶，看到我们，
顾山被骤然而至的同频激活。不需要引导，不需要口诀，他体内的同频体质，自动进入最大输出，丹田气涌起，沿任督二脉升顶，从百会破空而出，和乌雅的体质之气，在二圣宫上空，两股同频，交叠，融合，生出了第三股全新的，半人，半妖，半透明的广袤巨伞，将整个万妖山笼罩。
伞的内壁，开始出现画面。
一扇巨大的门，门缝一掌宽，门后人海，无数朝代无数面孔，直裾、飞鱼服、马褂、中山装，都在门缝里往外看，都在看透过万妖山封印裂口漏进终极穹顶的光，光很亮，亮到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了同样的表情，一种极深的认门里的等，被外面的人看到了。
顾青山站在第一排，没拄拐杖，腰是直的，还是那件老布褂子，脸上带着笑很淡，很安，写着我就知道，你能行，他身旁，穿黄巾，手持一道雷符的年轻道人，正是一千八百年前的黄巾军大贤良师，太平道始祖张角，张角举起了雷符，符上的符文，时隔一千八百年，在光柱照射下，重新发光，青色的雷光从符纸中淌出来，沿着门缝渗出的灵气轨道，穿越终极穹顶的裂口，通过顾山的同频伞，射落在二圣宫石阶上，落在乌雅脚前三步，青雷，第七次降临人间。
不是破坏，不是审判，是回答，是门里的人，在用他们仅剩的方式说收到了。
万妖山上空，青雷落地的同一刻，远在千里外的507所总部地下六层，种仙系统监控中心，总控室墙上那排封印状态监控屏，全部闪了一下，三十七个秘境指示灯，同时从原先的黄色·临界绿色·回补，唯独万妖山，直跳反流·逆转，屏幕上的实时数字开始飞速反转，封印厚度从0.31单位，0.32，0.35，0.41，0.58，0.77，1.02，1.19，1.20，定格，数字旁边自动浮现一行字，万妖山封印厚度，回升至1.20单位，恢复至南宋绍兴五年封初时期的百分之六十三，自封初至今，881年来，首次，逆转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