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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道德经》第四十七章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道德经》第三十五章
2026年，六月，距离昌都种仙已经过去六年。
顾山、英子、张宗玄，三个人，一辆整备齐全的越野车，从衡山脚下出发，沿着国道，一路西南，穿过贵州的千山万壑，进入云南，再往西北，进入西藏昌都。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六种信物的化合提取物，从钱守仁泥像掌心凝出的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从第一座桥到第七座桥，每一座桥都在钱守仁的过渡道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这些印记在张宗玄的天星盘上以不同颜色的卦象显示，每一种颜色代表一个种仙者，拼在一起，就是一张桥的分布图。还有段静斋最新配的妖气内服方，加了两种新药，一种是妖血苔的提取物，从万妖山地下三百米的矿洞里采的，冒着塌方的危险，一种是刚从一个叫泪子藤的濒危藤本中提炼的汁液，这两味药让药膜在妖气冲击下的缓冲时间延长了40%，从三秒变成四点二秒，足够顾山的丹田气海完成一次完整的反击。
在车上，英子从她永远不离身的文件包里，取出2020年澜沧江饕餮案的完整档案，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念给顾山听。她念得很慢，每读到有他名字的地方，就停一下，看他的表情。
……四肢着地，背上有一排倒刺，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倒刺的根部连接着一种异常发达的平滑肌组织，本能的温度感知，从生理结构推断，它可以检测到周围半径三百米内任何体温高于环境温度2℃以上的物体，灵敏度等同于，
她停下来，看着顾山，这个，这只饕餮，它在被麻醉前，在地上挠了你的名字，它怎么会认识你？
顾山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窗外是飞掠而过的滇西北山脉，山体风化得很厉害，表面全是纵向的沟壑，从山脚直裂到山顶，像有人在山上砍了无数刀，刀刀见骨。我在2020年去了昌都，但那只饕餮是2021年才醒过来，说那些话的。我走的时候它还在昏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张宗玄在后座，摆着他的天星盘，正在全神贯注地重新校准。第七座桥建成之后，天星盘的指向停在了水火既济，且不再偏移，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看到一个卦象能在盘上停超过二十四小时。他抬头，不紧不慢地说：
你的同频体质，不是被动的接收器，是主动的信号广播器。你在2020年昌都秘境时，在同频状态下无意识地散了十几天的信号，信号穿透了结界，穿透了岩层，穿透了隔离室的防护玻璃，被那只饕餮体内残余的人类听觉神经接收，解码，转化为你们人类听得懂的信息，它不需要见过你，你一直在它耳朵里。
它把信号解读成了什么？
你的名字。因为你的同频信号，在质地上，跟顾青山的几乎一模一样，你们祖孙俩的同频体质是同一条血脉传下来的，频率带只偏了不到0.2赫兹，对于妖来说，0.2赫兹，可以忽略不计。它认出的，不是顾山，是顾青山，但你的频率让它在听觉系统里自动纠错，把顾青山替换成了顾山。
顾山把烟头扔出窗外，摇上了车窗，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爷爷，你留给我的，不只是不怕妖，还有，妖认得我。
你爷爷留给你很多东西。英子合上档案，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每年冬至，你爷爷都会熬一锅黑乎乎的汤，闻起来有股酸中药味，喝下去小腹发热，从丹田往上冲到喉咙，然后全身发热，出一身汗，第二天神清气爽？
顾山记得，非常清楚。那锅汤，颜色像煮焦的酱油，里面有各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一次他趁爷爷不注意，偷偷捞了一勺，勺子里有一根晒干的、蜷曲着的，某种虫类的尸体，他吓哭了，爷爷笑了一声，把虫子夹起来扔回锅里，说，这是天地间最好的虫，别怕，喝了腿就不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