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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讲?
好,是百姓安居乐业。不好,是封印在崩。地底灵气衰减,秘境封印开始松动,种仙计划,已经完成了七座桥,还需要更多。
老黎听到,没什么反应。像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词。但听到封印崩了,眉头皱了一下,不深,但九真捕捉到了。
你看,你这不就说穿了嘛。老黎拍了拍大腿,大腿上的灰被拍起来,在淡紫色的光线里飞舞,灵气衰减,那是大势,谁都拦不住,跟人要老,水要干,鸟要飞,一个道理。你们想靠种仙,把修道者的灵气回归自然,用来维护封印,这思路,对,但不全面。
不全面?
你们只想到了补,没想到造,你们只想到了修,没想到建。老黎指了指庙外的石壁方向,我这手艺,造妖术,那是上古蚩尤部的核心术法,你看外面那些蛊雕,好几十头,那都是我造的,六十年来,一个接一个,
用童男?九真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到像在石头上刻字。
老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一丝都没有。不但没有,还带着一种隐约的得意,像一个老工匠向学徒展示他一辈子的作品集,村民把最纯净的童男送到我这里,我给他们做转化,三年成妖,五十年修成蛊雕,一变成妖,不老不死,不用耕地,不用挨饿,不用看天吃饭,比起凡人的短短几十年,这不是诅咒,是礼物,是天大的礼物,
顾山忍不住开口了。他忍了很久,从听到两个字开始,他就在忍,忍到现在,忍不下去了。
那些人,他们愿意吗?
老黎转过头,眼神变得尖锐,像刀片划过玻璃,像在看他身后的瘌魅神像,但看的是顾山。
你叫什么?
顾山。
老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气氛骤然降温的话:
你身上,有股气,跟这里不一样,不像修道的,不像俗人的,也不像妖气,你是什么?
顾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同频体质,不是他自己选的,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
九真替他接过了话,黎真人。种仙对您来说,也是一个机遇。
什么机遇?
您在这秘境里,造妖六十载,妖气深厚,正好可以反哺地脉,您体内的妖气比外面任何一个种仙候选人都浓,种仙之后,您的妖气回归封印,七个秘境可以多延长至少三十年,
老黎忽然打断了九真的话,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反哺地脉?你当我傻?蚩尤部灭了五千年,就剩下一个万妖界,苟延残喘,老子在这儿六十年,是万妖界的最后守门人,你们一开口就要老子反哺地脉,真是做了皇帝想升天。
他站起来,走到瘌魅神像前,从神台下方的暗格里,抽出四支黑色的香。不是线香,而是一寸粗、一尺长的,不知用什么做的,表皮有一种不自然的油亮,像涂过一层桐油,又像某种昆虫的甲壳。他一支一支插在神像前的香炉里,点了火,黑色的烟慢慢升起来,在空中扭曲,不是直线上升,而是呈螺旋状,像一条没有身体的蛇,在空气里盘旋,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黑色轨迹,轨迹不会消散,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用炭笔在水里画的线,慢慢洇开,慢慢淡去,但每一根线淡去之前,新的一根线已经画了上去。
你们走吧。从哪里进来的,就从哪里出去。老黎背对着他们说,今天我不动你们,但不要再来。这秘境里的事,不需要外面的太阳照进来。
就在这一刻,顾山看到了一样东西。
瘌魅神像身上,在四支黑香点燃之后,表面的石头开始渗出气。不是烟雾,不是幻觉,而是一种有实体感的、像水流一样的、带着密度和重量的暗红色气,从雕像的每一道石缝里,涌出来,像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淌到地面,沿铺在庙堂中的黑土地面向庙门方向缓慢蔓延,气场极其厚重,像地面上铺了一层红色的硅胶。
这股气的厚度,是他见过任何一种种仙档案里记录的数倍之上。药老师兵解时的剑气,锋利但薄,像一层极薄的剑锋,感气者要在极近的距离才能察觉。师圣女巫的巫气,浓郁但方向固定,像沼泽,你能感觉它,但不会主动朝你来。而瘌魅渗出的这道暗红之气,厚重、黏稠、有方向、有热气,裹挟着一种类似燃烧木材的气味,但不是木,是一种更古老的,像远古时期的空气,在第一次被火焰点燃之前的那种,还未被氧化的纯粹有机质的气味。
九真也看到了,但他的反应和顾山相反,不是惊讶,而是确认。像在等这一道气,已经等了很久。他站起来,对老黎行了一礼,说:黎真人,告辞。
然后拉着顾山,头也不回地往庙外走。
出了庙,走出一段距离后,顾山才问:他,答应了?
没有。但没关系。九真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远处的石壁和村子,说了一句种仙行里传了几代的老话,神通不敌业力。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些事,他答不答应,不重要。他做的事情,造妖六十年,改性三百余条生命,业力早已积累到临界,那种业力,不需要他主动参与,需要的是有一天有人替他启动那个过程。不管是强制还是自愿,他的业力,只有种仙能收。
九真抬头望着高原上空那片深蓝得像发黑的天空,这就是种仙,最不浪漫的部分。不是每一个种仙者,都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