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道德经》第二章: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周易·系辞下》: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生祠的选址就在阴祠隔壁,原先是村里废弃的碾米房。碾米房拆掉以后,留了一片空地,地上还有一层来不及清走的稻壳,日晒雨淋,颜色已经深了,不是淡黄了,是深棕色,暗沉,沉得像老酱油。有的稻壳已经被风吹到了墙角,堆成半月形,还有的嵌在泥地的裂缝里,半露不露,
钱守仁看着那片空地,问了一个问题。
阴祠镇阴往下,像钉子钉在阴阳交界的薄弱点,阴气下沉,顺着钉子入地,镇住。生祠生阳往上,像热气上升,碰到天就散,两祠并立,上浮和下沉,不会互冲吗,
张宗玄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数学家在宣布,这个方程无解,除非你接受一个奇点阴祠是往下沉的,像一根桩,生祠是往上浮的,像一个气球。两祠并立,中间的地面,会被上下两股力,同时拉扯,拉开,拉出一个,漩涡。
旋涡里,?钱守仁皱起眉头,站在中间的人,同时属于两边。
是的。阴向下入土,入人埋骨之处;阳向天望星,望星斗移动的轨迹。站在这两端之间,被两种极端同时作用,不是撕裂,是平衡,在两极之间,形成第三个态。这个态就是桥,过渡道。
张宗玄拿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先画一个圈,旁边再画一个圈,两个圈之间的区域,他用手指抹出一道光晕,不是抹,是气,微弱的,从指腹溢出,在两个圈之间,形成了一层像极光柔和流动,但方向不明显,这就是第七块拼图的位置,不是一样东西,是一个人,不是水泥,不是钢筋,是你的魂魄在泥像里,在两股气之间成为那个流动层。没有你,这两座祠就是一个漩涡,会把人吸进去出不来,有你在这,旋涡就是桥。
生祠的建设没有大张旗鼓。还是请了当年建阴祠的泥塑师,老于,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手有点抖,他自己说是喝早酒喝的,不喝酒手更抖,但手艺更精了,以前他知道怎么把人的眼神捏,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要捏,你这个人的眼神,不是看的,是透的,像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但那个不存在的东西,就是最真的。
老于对着钱守仁的脸,看了一整天,不是画像,是观察,看额头的倾斜角度,鼻梁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嘴唇闭合时那条缝,左半边比右半边,微微高一点点,因为钱守仁,说话的时候,左边嘴角,动得比右边快,是长年讲课导致的,面部肌肉不对称,左侧的颧肌,更发达,所有这些,老于都记在心里,然后用泥,捏,捏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像,他自己说,是我这辈子捏得最像的一个,
泥像的衣裳这次换了,不是明制三品官袍,而是一件普通的夹克衫,深蓝色,领口翻着,拉链没有拉到底,停在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翻领衬衫,左边的领尖,微微翘,像刚下课的物理老师,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人请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夹克衫的左边口袋,微微鼓起,里面放的不是香烟,是一支钢笔,永生牌,笔帽的镀铬磨掉了一圈,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
泥像的左手,仍然捏着一支笔,笔尖朝下对着虚空,这是他作为判官的姿势,笔落阴阳,只写因果。
但右手不一样了,右手伸出来向前,手心朝上,不是握,不是抓,是接,像在接什么从天而降或者从地底升起的东西,手掌摊开,五指自然微张,玉掌劳宫迎天地,不是抓,是,迎的不是礼物,是交付。
六样信物被嵌进了右手的掌心,灵丸在掌根靠手腕的位置,淡绿,贲卦蚂蚱,在拇指根部,草翅微微翘起,内丹碎片,在食指下方,暗紫,里面那条蛇还在游,金箔经页,在中指下方,红褐斑点,雷符,在无名指下方,微微电弧,琉璃碎片,在小指下方,淡蓝半透明,六样各自占一个位置,围成一个圆,不是正圆,是椭圆,长轴朝向正北,短轴朝向正东,张宗玄用天星盘对准了方向,每一度都算过,不是完美的圆,因为始元,本身就不是完美的,它是不完美,才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