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把六位种仙者的核心数据，用她那手不算好看但极其工整的字列成了表，在六个名字正下方画了一个圆圈，圆心，空着，她在圆心旁边写道，第七种力量不属于任何体系，但能把六种体系连起来。
张宗玄坐在她对面，在天星盘上把六种术法的互斥组合算了出来。六种体系，丹道、天相道、萨满巫术、佛门密咒、道家雷法、上古道源。这六样东西，互相之间的冲突至少有十五组。没有桥，一碰就炸。
桥的人选，陈默远说了，钱守仁。
我知道。张宗玄说，但我想不通，一个物理学教授怎么能当桥。
英子合上笔记本。也许正因为他是物理学教授，所以能当桥。
钱守仁，退休物理学教授，身上没有术法，没有结界、符箓、丹道或灵气，但天星盘扫到他的时候，所有互斥干扰自动变弱，到他身边，直接归零。他的存在是一个活体降维的过渡体。
但英子知道他不是普通老人。她和张宗玄三天前在河北平原做方向探测的时候，天星盘无意中扫到了一个人形信号。信号的主人正在巨鹿县城西北方向移动。张宗玄调出信号特征，跟阴祠的气场频率完全一致。
钱守仁，他在巨鹿。张宗玄当时就说。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但天星盘扫到他身上挂着至少四道阴司文书。他不是在散步，他在巡境。
巨鹿县城招待所的窗户正对着一片麦田。六月的小麦刚开始灌浆，风吹过去的时候，整个田野像一片绿色的海。绿色深处有一条土路，土路上走着一个老人。老人背着手，走得很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如果他走在大学校园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一个退休的老教授，这就是全部。
第三天黄昏，招待所的门被敲了三下。英子开门，门口站着那个穿白衬衫的老人。
你们找我？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问的语气，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您是钱教授？
老人走进房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打开的天星盘，点了点头。太乙神算的盘子。会用的不多了。
张宗玄没说话。他在观察这个人。天星盘的读数在钱守仁进屋的瞬间全部跳变了，不是乱跳，是从一个量级跳到了另一个量级。这个老人的存在，改变了整个房间的能场。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找您？英子问。
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烟斗，不点火，只叼在嘴里。着六种不一样的东西。我就过来看一眼。
钱守仁把烟斗拿下来，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你们在507所工作，应该知道阴司的存在，我是判官。
英子和张宗玄对视了一眼，教授，有一件事想问您。我们手上有六样东西，来自六个不同的种仙者。我们要把这六样东西拼在一起，但它们的体系互相冲突。您能不能......
能不能当桥？钱守仁接过了话头。你们来之前，陈默远跟我通过电话。他说你们需要一座桥。我就来了。
他身上的阴司判官袍气不仅不冷，反而温冽，像井水，他在床边坐下来，把烟斗的灰小心磕进废纸盒，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后来都没忘记的话：我在阴间断案，这一世第五代，我在一个位置上站了三百年。那个位置，左边是阳间，右边是阴间。流过去的风，一边是活的，一边是再也不能活的人。
您知道怎么当桥？
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在六种不同的体系之间，找一个不会打架的位置。钱守仁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我在阴司断案，断的是什么？不是一个案子，是一个人。每个人的业力来自无数种不同的来源，生前的、死后的、上一世的、这一世的、别人转过来的。我这三百年学会了怎么在一个人的业力图谱里，把互不相干的力量分开，把互相冲突的力量调和。如果我能调和人的业力，就能调和你们这六样东西。
你们那六样东西，互相推，不是因为它们不一样，是因为它们每一件都打心底里以为，只有自己是对的。这需要不是技术，而是一个能让它们同时看见对方原来的位置的走廊，那条走廊，就是，过渡道。
英子把手心的金色裂纹摊开给他看。张震玉的雷魄，能碰吗？
钱守仁伸出一根手指，在裂纹上方悬停了一下。他没有碰，只是隔空感应。
张天师，道宫里的雷，会等很多年。他把手指收回去。但我能感觉出来，他等的不是雷部，是门。
他把六样东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条线，然后，他把自己的判官笔横在正中。他指尖落下的地方，六种排斥，瞬间转为同步，六种微光，褪成同一种灰金色。
三个月后，我种仙，过渡道固定，桥就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