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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法器穿过一片灰蒙蒙的雨云，前方的地貌终于发生了变化。
坤方国境内是大片规整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凡人农夫在弯腰劳作，见到头顶飞过的法器，也只是抬头看上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凡人国度，对这些修仙者的往来早已习以为常。
飞出坤方国地界后，地势逐渐起伏，连绵的丘陵将两国分隔开来。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南圣洲到了！
这里的山势不高，却绵延起伏，满眼皆是葱茏的绿色。向阳的缓坡上开辟着层层叠叠的梯田，依山势蜿蜒而上，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件翠绿的鳞甲。而那些坡度太陡或朝向不好的山坡，则依然保持着原始的模样，草木疯长，藤萝垂挂在路边的树干上，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间。空气湿润温热，草木繁盛得近乎野蛮。鸟鸣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色彩斑斓的羽族掠过天际，或是几只兽族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那些气息驳杂而微弱，大多是尚未开智的低阶兽族和羽族，还未能化形通言，只凭着本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梯田间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短打的修士在忙碌，或是引水，或是施法驱虫，各自守着一片区域，互不打扰。
“那些应该是附庸于御兽宗的家族或小宗门。”窈窈趴在法器尾部，懒洋洋地开口，“御兽宗自己懒得管这些琐事，灵田都交给底下的人打理。这些家族和小宗门靠着御兽宗吃饭，每年上缴一定数量的灵草和灵石，换一个庇护的名头。”
叶麓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忙碌的身影。南圣洲的凡人极少，这些打理灵田的多是低阶修士，修为大多在炼气期徘徊，偶尔能看到几个筑基期的领头人在指挥调度。他们的衣着打扮各有特色，显然是分属不同的势力。
“御兽宗
大大小小几十个吧。”窈窈甩了甩尾巴，“宗门的话，奚云宗算是比较大的，有大几百号人，占着一座山头。另外还有几个小宗门，几十号人，依附在御兽宗边上过日子。至于家族那就更多了，散在各处，大的上千号人，小的十几口子，守着几亩灵田混口饭吃。御兽宗吃肉，他们喝汤，就这么回事。
叶麓川听到“奚云宗”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无霜就是奚云宗的弟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自从时之冢之后，她就做自己的事去了。不过他没有通过灵兽契约去感应无霜的状态，他不想造成什么莫名其妙的误会。
“御兽宗自己不种灵田？”叶麓川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懒得种。”窈窈尾巴晃了晃，“灵田都是奚云宗那些附庸宗门，或者依附御兽宗的家族在打理。御兽宗只管驯灵兽、卖灵兽，这才是他们的根本。一条主灵矿脉在手，灵田那点收益，人家看不上。”
叶麓川若有所思，他想起《坤舆略志》里的记载：南圣洲以御兽宗为尊，下有奚云宗附庸，周边还有沐云剑派、百草谷、神兵阁等中型门派。神兵阁更是与三清雷剑宗合作紧密，地处南圣洲与元崑境交界。这片水域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再往前，就是御兽仙坊的范围了。”窈窈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情愿，“那是进入御兽宗前的最后一站，坊城里消息灵通，先去摸摸御兽宗最近的动静。沈秋彦陨落，御兽宗不可能毫无反应。”
叶麓川也是这般想法，点了点头。
窈窈身为沈秋彦的“遗物”，主人既殁，魂灯已熄，若被人认出，要么被押回御兽宗重新分配，要么被当作逃奴追杀。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面对的。
叶麓川自然明白她的处境。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未必比窈窈好到哪里去。御兽宗灵兽众多，他现在唯一没法遮掩的就是气味，万一又被哪个兽族闻出来，那乐子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问窈窈关于气味的事。
窈窈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的鼻子，放眼整个南圣洲的兽族，没有比我更灵的。”但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过……御兽宗里有个姓王的小子，他养的那头猎豹，鼻子似乎也挺灵。”
“姓王，猎豹……”叶麓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之前在津阳城，那个叫王明轩的修士曾经跟着自己出城，当时他已经变换了形象，可那人还是认出了他。而王明轩的灵兽，正巧就是一头豹子，难道那家伙就是靠他那头豹子的嗅觉识破自己的伪装？顺着这条线往下想，王明轩背后的暗爪组织，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暗爪首领，顿时一股脑涌上心头，搅成一团乱麻。他定了定神，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不管怎么说，窈窈的话至少让他踏实了一点：目前应该不会有兽族单凭气味就把他认出来。
不过跟着，另一个疑惑又冒了上来。这红狐狸是六尾火狐，还带着一点虚空血脉，按理说筑基后期就能化成人形了，现在她都金丹了，却偏偏还维持着狐狸的样子。只是这问题太私人了，两人交情还没到那份上，叶麓川便压下念头，没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