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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冰原，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剩两种颜色：头顶铅灰色的云层和脚下无边无际的白。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上，一只雪鸮正贴着雪面低飞，翅膀偶尔扇动几下，更多时候是在借助风力滑翔。
雪鸮的身旁，跟着一个白衣青年的身影，步伐不紧不慢，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刚才它们跟一群北地狼打了一架。那群狼修为不高，也就筑基初期的样子，但胜在数量多、配合默契，十几只狼在雪地里穿插包抄，倒也有模有样。雪鸮和白衣青年没下杀手，只是拿它们练手，试试两者在实战中的配合。雪鸮从空中牵制，白衣青年在地面周旋，来回纠缠了一炷香的工夫，把狼群的进攻套路摸了个七七八八，然后便抽身撤离了。那群狼追了一段，见它们飞远了，也就悻悻地掉头回去了。
雪鸮抖了抖翅膀上沾的雪，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那老家伙让我们跑这里来，是不是骗我们的？”
旁边的白衣青年脚步不停，随口答道：“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这都半个月了，连个雪莲的影子都没见着。”雪鸮的语气越发不耐烦，“他该不会是嫌我们在山谷里碍眼，故意把我们支出来吧？”
“他要嫌我们碍眼，直接赶人就行了，犯不着绕这么大圈子。”青年说着，脚下的步伐依旧稳健，“再说了，玉简地图上标的确实是这个方向，光点也越来越近了，再往前走走看。”
雪鸮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只是加快了扇翅膀的频率，贴着雪面低飞了一段，落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上，回头等着青年跟上。
一鸟一人就这样边走边拌嘴，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渐渐远去。又走了一阵，白衣青年的身形忽然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转眼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雪鸮在空中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青年消失的位置，然后双翅一振，调整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东北方飞去。
这只雪鸮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雪域生灵。半个月前，叶麓川从老猴子那儿领了这趟差事，化了雪鸮的形，一路往北，到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至于那个白衣青年，则是他用《元影万形术》凝聚出来的分身，每天召出来陪自己赶路、练配合，时限到了便消散，歇够了再重新凝聚。半个月下来，分身召了散、散了召，次数多得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但对分身的操控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也算是一桩收获。
说起来，这趟差事的起因还得追溯到半个月前。
那天清晨，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叶麓川站在老猴子给他圈出的那块空地上，面前站着一人一鸟，三个身影成品字形排列。左边是一只夜鹭，灰蓝色的羽毛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头顶三根白色冠羽微微竖起，一双红眼炯炯有神，黄色的脚爪紧紧抓着地面。右边则是一个蓝发青年，与叶麓川的本体一模一样，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一般。
叶麓川定了定神，心念一动，战斗开始了。
左边的夜鹭率先发难。它双翅一振，整个身体贴着地面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在晨雾中拉出一道灰蓝色的残影。飞掠的同时，它张嘴一吐，三道水箭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向右边的人形分身。水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晨雾中拉出三道笔直的水线。
人形分身却不慌不忙。他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跨出半步，身体微侧，第一道水箭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身后的树干上炸开一团水花。紧接着他右手在身侧一挥，一面冰盾瞬间凝结成形，恰好挡住了剩下的两道水箭。水箭撞在冰盾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就在这时，夜鹭已经借着水箭的掩护逼近了人形分身。它双翅猛地一收，身体在空中一拧，右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抓人形分身的面门，那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人形分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夜鹭的利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缕被切断的发丝。他趁势右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与夜鹭重新拉开了距离。
夜鹭一击不中，落地后立刻变招。它双翅再次展开，身体微微下沉，三根冰锥在身前凭空凝聚。它翅膀猛地一扇，冰锥脱手而出，却不是直直飞去，而是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一道从左侧绕向人形分身的肋部，一道从右侧封住他的退路，第三道则高高扬起，从上方斜刺而下。三道冰锥角度各不相同，封死了人形分身的闪避空间。
人形分身却似乎早有预料。他握着冰盾的手猛地一松，冰盾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炸裂开来，化作数十片锋利的冰刃，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冰刃与三道冰锥在空中相撞，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不绝于耳，冰屑四溅，在晨光中闪烁着，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夜鹭不等冰屑散尽，双翅一振，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没有使用法术，而是直接展开了近身攻击。它飞掠到人形分身的头顶，右爪向下狠狠一抓，同时长长的喙如匕首般直刺而下，一上一下，两路齐攻。人形分身侧身闪过利爪，却来不及避开紧随其后的喙击，只得抬手在身前一格，手臂上瞬间凝出一层薄薄的冰甲。喙尖刺在冰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冰甲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人形分身借着这一挡的力道向后飘开，同时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一道冰墙从地面轰然升起，将夜鹭暂时阻隔在外。夜鹭落在冰墙前，歪了歪脑袋，红眼睛里闪过一丝亢奋的光芒。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一人一鸟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夜鹭时而用法术远程骚扰，时而用爪喙近身猛攻，远近交替，打得行云流水。人形分身则以防御反击为主，冰盾冰墙交替使用，稳扎稳打，不给夜鹭任何可乘之机。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在叶麓川的意识中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招每一式都衔接到位，滴水不漏。
而叶麓川的本体始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在夜鹭和人形分身之间来回扫视，神情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满意。这两个分身虽然都是他在操控，但经过三个月的苦练，他已经能够在意识中同时运行两套完全独立的战术思路，让它们打出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激进凌厉，擅长远近交替的猛攻；一个沉稳老练，善于防守反击。两者配合起来，进退有据，攻守交替，倒真有几分双人联手的味道。
叶麓川看了一会儿，觉得光看不过瘾了。他身形一晃，直接加入了战团。人在途中，右手五指张开，一团炽热的火焰在掌心中轰然燃起，橙红色的火光将晨雾映照得一片暖亮。
夜鹭察觉到了本体的加入。它双翅一振，放弃了追击人形分身，在空中一个急转，张嘴就是三道水箭朝叶麓川射来。叶麓川手腕一翻，火球在身前炸开，化作一面火墙，水箭撞在火墙上，嗤嗤嗤化作三团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