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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麓川盯着水中那抹银光,缓缓伏低身体,粗短的爪子摸索着扣向溪边湿滑的岩石,圆滚滚的身躯随着动作前倾,胸腹间那沉甸甸的赘肉立刻彰显存在感,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前偏移。他下意识想要张开翅膀保持平衡,但这对他而言同样陌生的宽大翅膀只是笨拙地扑腾了一下,非但没能稳住身形,反而带得整个身体一个趔趄。
“哗啦!”水花四溅,大半边身体狼狈栽进溪流里,冰凉的溪水瞬间浸透了他腹部和腿部的羽毛,寒意刺骨。叶麓川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爪子慌忙扒住溪底的卵石,奋力挣扎。圆滚的身体在湿滑的溪岸和及膝的水流中笨拙扭动,溅起更大的水花,好几下之后,才勉强将更显沉重的身体拖回岸上。
他站在原地,水珠顺着黯淡的灰蓝色羽毛成股流下,在月光下也泛不起什么光泽。胸脯和腹部的浅灰色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愈发显得那圆鼓鼓的轮廓滑稽而累赘。
筑基中期?翎使境界?叶麓川感受着体内那虚浮涣散的微弱灵力,再看看自己这走两步都趔趄的狼狈模样,心中了然。这具被功法反噬、经脉淤塞、气血两亏的空壳,莫说修士,此刻就算来一头强壮些的野狼山猪,都能轻松将他这筑基期的翎使变成一顿晚餐,叶麓川想着这空有境界名头、实则手无缚鸡之力的尴尬处境,心里内流满面,这开局难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现在就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力量,鱼还没抓到,自己先成了落汤鸡,甚至可能因为无力挣扎而淹死在这浅浅溪流中,那才真是憋屈到了极致。
叶麓川沉默地站在岸边,夜风吹过湿透的羽毛,带来更深的寒意,也让他思绪清晰起来。蛮干无用,当务之急先让这具身体至少恢复一些行动力吧!他转动脖颈,暗红色的目光扫过对岸。那片茂密的芦苇丛在月光下像一道深色的屏障,沙沙的摇曳声仿佛带着某种诱惑。他隐约感觉到,那里的水灵气似乎比这边要稍微浓郁一丝,尽管依旧稀薄得可怜,但对此刻的他而言,总比没有的好。
他再次迈步,涉水而过。浸水的羽毛更加沉重,水流冲刷着腿爪,每一步都需格外用力才能稳住。短短的距离变得漫长,等他终于踏上对岸的芦苇滩时,暗红色的眼中掠过一丝疲惫。
叶麓川笨拙地分开坚韧的芦苇杆,挤进深处。芦苇很高,几乎完全遮蔽了月光,只在脚下留下斑驳的碎影。他找了个稍微干燥些的浅洼,缓缓趴伏下来。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去年的枯叶,气息复杂,但足够隐蔽。水流声被层层芦苇过滤,变得模糊而遥远,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具亟待修理的破烂皮囊。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松紧绷的肌肉,虽然这身体也没什么肌肉可紧绷的。摒弃所有杂念,不再试图运转《两仪玄鉴》,甚至不再主动引导。他只是将意识沉入这具身体的最深处,去唤醒属于水属性羽族的最原始本能,去感应空气中那游离的稀薄水灵气。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而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如同细腻的流沙。他努力想要兜住一些,可绝大部分灵气都无法留存,只有极少的水灵力能被勉强吸收。
更难受的是,当这一丝丝灵气被引入经脉,试图游走时所遭遇的阻力。那些淤积的丹毒,阻塞的经脉,在灵气流过的瞬间,便会带来连绵不绝的尖锐刺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经脉内壁上反复刮擦。
叶麓川任凭这细密的痛楚冲刷,纹丝不动。
月光在芦苇梢头缓慢移动,夜色渐深,林间愈发寂静。叶麓川趴在浅洼中,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时断时续的微弱灵气波动,显示着叶麓川正在进行缓慢而痛苦的努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东方的天空从墨黑转为深蓝,又透出第一缕极淡的鱼肚白时,叶麓川终于停止了这痛苦的水磨工夫,他终于成功地积蓄起了薄薄一层水灵力,便立刻开始运转记忆中最低阶的水系治疗术来治疗身体的损伤。带着微弱生机的清凉水汽,随着灵力的流转,缓缓弥漫开来。它无法修复那些经脉的根本损伤,但它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温柔地浸润着表层肌肉筋膜,得到了一丝极其宝贵的滋润和舒缓。
所过之处,细微的麻痒感代替了刺痛。几处因走火入魔或旧伤留下的暗伤,传来微弱的舒展感。
当水系治疗术的效果缓缓消散,体内那缕灵力也消耗一空时,叶麓川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