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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湖边的风带上了一丝凉意。
叶麓川静静地站在浅滩,血红的眼瞳望着老猴子消失的方向。那老猴子见他已恢复清明记得约定,并未多言,只丢下一个玉简,让他两日后去玉简里的地点碰头,又叮嘱叶麓川自己先好好恢复状态,便自顾自转身,几个晃悠,那袭破烂的袍角便融入了沉沉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仿佛那丝总带着戏谑的气息,也一同被夜色吞没。
叶麓川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左翅靠近翅尖那一小片粉色皮肉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传来阵阵愈合期的麻痒感,几根淡灰色的绒羽才刚刚冒头,显得格外滑稽可怜。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经脉里还残留着空间乱流冲刷后的滞涩与灼痛,识海虽然恢复清明,但那种被强行灌入海量混乱信息后的胀痛与疲惫感,依旧沉沉地压在神魂深处。
更麻烦的是灵力,体内水火融合而成的紫色金丹缓缓旋转,虽然稳固,但光华明显黯淡,灵力储备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先前在空间乱流中为了启动“溯月”已是孤注一掷,传送后又浑浑噩噩,全靠本能汲取稀薄的水行灵气和……吃鱼?
叶麓川回想起自己片刻前还在浅滩边,梗着脖子和那条大鱼较劲的“英姿”,甚至膨胀脖子生吞活鱼的“壮举”……还被恰好赶来的老猴子从头到尾看了个正着……
饶是叶麓川自认脸皮不算太薄,此刻也感到一阵尴尬,他下意识地用那只完好的右翅翅尖,不太自然地蹭了蹭自己的喙侧,仿佛想把刚才那副丢人现眼的记忆连同喙上可能沾着的鱼腥味一起蹭掉。
不过叶麓川转念一想,又感到庆幸。幸亏那老猴子来得及时。他心中暗道,同时涌起一阵后怕。若是没有四听君出手将他点醒,以他刚才那种神魂蒙昧且只剩本能的混沌状态,天知道会在这湖边滞留多久。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或者干脆被某个路过的“斩妖除魔”之士给顺手“料理”了?
叶麓川从储物环中取出丹药。一枚是能快速补充灵力的聚灵丹,另一枚是玄羽门提供的疗伤固本丹药——凝碧护心丹。他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先就近在湖畔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寻了处隐蔽地,将两丹纳入口中,闭目开始短暂调息。
丹药在腹中化开,聚灵丹的药力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如同甘泉注入干涸的河床,快速补充着他几乎见底的灵力储备。而凝碧护心丹则化作一股温和清凉的药力,缓缓抚平着空间乱流留下的灼痛与创伤。丝丝缕缕熟悉的灵力自那枚紫色金丹中重新流淌而出,缓慢但坚定地滋养、修复着身体内外。但叶麓川清楚地知道,身体的根本亏空与那些深入经脉的暗伤,绝非这片刻调息与两枚丹药就能立刻痊愈。
“当务之急,是尽快寻一处真正安全的隐秘所在,彻底静下心来好好恢复。”叶麓川睁开血红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夜色下的湖泊平静得有些诡异,水面倒映着稀疏的星月微光,远处的山林在暗淡的光线下只显出些模糊而沉默的轮廓。此处虽靠近坤方国边境,人烟相对稀少,但方才自己弄出的动静已惊动了一个樵夫。有了第一个,就可能引来第二个、第三个……或是其他嗅觉更灵敏的存在。
老猴子说他只是“正好在附近办事”才找来,这话叶麓川最多只信一半。那老猴子向来神出鬼没,心思深不可测,他口中的“附近”,谁知是几十里还是几百里?至于“办事”的内容,更是无从揣度。无论如何,这空旷无遮的湖边绝非久留疗伤的理想之地。
待两枚丹药的药力初步化开,伤势与灵力都得到些许缓解,叶麓川凝聚起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对着受伤的左翅小心释放了一个简单的治疗术。柔和清凉的灵气包裹住那片传来持续刺痛与麻痒的翅尖,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一些,新生的细小绒羽也似乎得到了更好的滋养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翅传来的滞涩不适与全身依旧未散的酸痛,双翅奋力一振,勉强带起一股微弱的气流。身形略显踉跄地离开了这片浅滩与芦苇丛,贴着泛起微波的湖面低低掠过,朝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林木更为茂密的山脉飞去。飞行时,左翅断羽处传来的不平衡与阻滞感异常明显,迫使他不得不持续调整着双翅拍击的节奏,速度因此大打折扣,远不及平日迅捷,飞行的轨迹也歪歪扭扭,显得颇为勉强。
好在夜色提供了不错的掩护。他小心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村落灯火的方向,专门挑选荒僻的山岭飞行。约莫飞了半个时辰,在一处岩石嶙峋的山壁下方,他发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的洞口。洞口不大,约莫只有水缸粗细,向内延伸一片漆黑,隐约有凉飕飕的风吹出,说明内部可能另有空间,并非死洞。
叶麓川悬停在洞口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内初时狭窄,深入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两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有细微的裂缝,隐约透下几缕星月微光,地面干燥,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枯叶,角落里有几堆小型野兽的干燥粪便,但气息很淡,看来“原主人”已离开有些时日,没有发现明显的灵力波动或危险气息。
“就这里了。”叶麓川略一思索,决定在此暂避。他用爪子拨开洞口的藤蔓,侧身钻了进去。进入石室后,他又用翅膀小心地将洞口处的藤蔓重新拨弄了一下,尽量恢复原状,从外面看,若不仔细探查,很难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石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顶部裂缝漏下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叶麓川没有生火,夜鹭的视力在黑暗中足够他看清周围。他走到石室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角落,先警惕地用爪子和翅膀拂开地面的浮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虫蚁蛇蝎,这才慢慢趴伏下来,将身体蜷缩,收拢翅膀,形成了一个相对保暖和防御的姿态。
他没有立刻入定调息,而是先仔细内视自身。
经脉的损伤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空间乱流的切割之力不仅留下了物理性的灼痛,更有些许顽固的空间属性气息残留,如同扎进肉里的无形玻璃碴,阻碍着灵力的顺畅运行和伤势的自愈。尤其是左翅断羽的伤口处,这种残留感最为明显,难怪新羽生长得如此缓慢。
识海的状况稍好,但那种被强行“填鸭”后的饱胀感和隐隐的撕裂感依旧存在。地底巨物的恐怖影像、空间乱流中看到的那些宏大而诡异的画面、黑色巨鸟吞噬变异的情景……即便此刻刻意不去回想,那些画面的碎片和其中蕴含的极端情绪,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偶尔闪现,带来一阵心悸与烦闷。他知道,这是神魂遭受冲击后的后遗症,需要时间和静养来慢慢平复,急不得。
最让他忧心的是体内灵力的亏空。紫色金丹光华黯淡,旋转也显得滞涩无力,灵力储备几乎见了底。幸亏先前在津阳城购置了不少丹药,后来在玄羽门领取金丹长老的供奉时,也分到了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眼下倒不必为丹药短缺而发愁。
“先服药,稳住伤势,恢复部分灵力再说。”叶麓川很快做出决定。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环中取出两个贴着不同标签的玉瓶,各自倒出一颗丹药。他稍作辨别,便将两枚丹药纳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两股性质迥异的暖流,顺着咽喉缓缓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叶麓川不敢怠慢,立刻运转起《两仪玄鉴》中基础的调息法门,引导药力,同时缓缓汲取外界稀薄的灵气,开始入定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