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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废弃洞府外的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叶麓川收回探向灵兽袋的神识,轻轻叹了口气。袋中那只火焰松鼠依旧蜷缩在角落,皮毛如缎,呼吸均匀。御兽宗的驯化手段确实了得,哪怕换了主人,这小家伙依然保持着被规训出的温顺姿态。
“你若想走,我可以放你自由。”叶麓川用神念传递过去一道温和的意念。
灵兽袋内,那团橘红色的绒毛猛地一颤。火焰松鼠抬起小小的头颅,黑豆子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随即涌上两汪水光。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前爪合拢,竟是像人族修士般作了个揖。
“主、主人……”细弱的神念传来,带着惶恐与恳求,“我、我会很乖的,不要赶我走……我、我能给主人暖手,能帮忙找灵果,还能……”她急急地思索着自己的价值,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会打架,但我会听话……”
叶麓川沉默了片刻。
他从这颤抖的神念里,读到的远不止是驯化,那是一种更更深层次的东西。是在漫长岁月里,在日复一日的规训中,野性被一寸寸剥夺,独自存活的能力被彻底磨灭后,所留下的东西。当“自由”这个字眼突然降临,这种生灵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往,而是最深切的恐惧。
对她来说,离开主人,离开被安排妥当的豢养生活,绝不是解脱。那意味着被活生生地抛出去,抛进一个她全然无法理解也无力应对的世界,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算了。”叶麓川低声道,将一缕温和的水灵力渡入袋中,安抚着松鼠的情绪,“你先安心待着,以后……再做打算。”
火焰松鼠如蒙大赦,将身子蜷得更紧,用蓬松的尾巴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望着袋口的方向。
叶麓川摇摇头,将灵兽袋重新系好。这世间有许多事,不是一句“放你自由”就能解决的。有些笼子关在身外,有些笼子,却是关在骨头里和魂魄中。
他恢复成夜鹭的原身,双翼轻振,悄然飞入洞府深处。
岩窟内,石榴靠在最内侧的岩壁下,泛着金色的羽毛依旧黯淡,但胸口的起伏已平稳了许多。灰羽和鹌小妮偎依在一起,灰喜鹊将头埋在翅膀下,鹌鹑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向洞口。
“叶师祖回来了!”鹌小妮细声叫道,她已经知道叶麓川结丹了。
石榴闻声抬头,眼瞳中的金芒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微光,他挣扎着想站起,叶麓川已快步上前,翼尖轻点,将一股温润的水灵力渡入石榴体内。
“别乱动,你伤势还未痊愈,先好好调息。”叶麓川沉声道。
“我没事……”石榴喘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先前已多了几分力气,“外头……情况如何?”
叶麓川走到岩窟中央的石墩前,收拢双翼,缓缓蹲下。他开始讲述今日的见闻,声音平稳低沉。他先说了南市那些散修压低声音的交谈。接着,他提及御兽宗内部隐约浮动的暗流。但他并未说明,自己究竟是从何处得知分舵内斗的消息。
“如此看来,御兽宗现在确实是内外交困。”石榴听罢,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恨意,“既要追查失窃的灵兽,又要应付那所谓‘大客户’的催逼……哈,真是活该!”
灰羽从翅膀下抬起脑袋,小声问:“那、那我们是不是……暂时安全了?”
“未必。”叶麓川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正因为他们焦头烂额,才会更加疯狂地搜寻线索,补充货源。赵永青这人……”他停顿了一下,“他相当执着。当年追着我跑了半个东域洲,若不是我躲进凶嚎林,恐怕现在还摆脱不了。如今他既然盯上了孙宁泽和张灵淼,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鹌小妮浑身一颤,细小的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铺的干草,仿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
灰羽则将脑袋更深地埋进翅膀,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连尾羽都僵直了。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声短促的嗤笑,猛地从石榴喉中迸出。
“呵!”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翅膀撑起半边身体,闪着金芒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灼人,里面燃烧的是快意。
“不会善罢甘休?好啊!好得很!”他的声音因为伤势和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字字带着狠劲,“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斗!让他们往死里斗!”
他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内腑伤势,引得一阵低咳,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御兽宗内斗血流成河的景象,那画面让他重伤虚弱的身体都兴奋得微微战栗。
“这群把我们当货物、随便打杀的东西……他们自己乱起来,死得越多越好!”石榴咬牙切齿,对他而言,仇敌内部的任何动荡,都是值得拍翅称快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