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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琴……”叶麓川顺着它的话,将注意力引向那粗糙骨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却避开了评价琴声本身,“前辈似乎常常抚弄,不知可有名目?”
怪物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粗糙狰狞的骨琴,那干裂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眷恋,又像是厌恶。“琴?……不过是随手弄的玩意,打发时间罢了。做得不好,音色……总是差些意思。”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后半句近乎呓语。手指摩挲着琴身,动作间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我……还有更好的……”话音未落,它猛地收声,像是意识到失言,只将那粗糙骨琴搂得更紧了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凹槽方向。
无霜的目光不经意地随之扫过那处凹槽,心中微动,却未看清什么。
怪物拨弦的动作停住了,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却也没再坚持。它抱着粗糙骨琴,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盯在叶麓川身上,仿佛许久未与人交谈,便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起来:“你们别怕,我没恶意。其实……我挺孤单的。我母亲是人,一个女修。我父亲……是山里的……”
它含糊地略过了父亲的具体名号,仿佛那是一个禁忌,声音里那刻意伪装的“温和”开始变得有些不稳,“……他们本来……是很好很好的……我父亲会制琴,是真正的大家……我母亲懂他,他们……他们……”
它的叙述颠三倒四,时而流露出一种扭曲的向往,“琴瑟和鸣啊……”,时而又被骤然涌起的怨毒和恐惧打断,“不!不是!他强迫她!他杀了她!把她……做成了琴!”
叶麓川一边听着这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的独白,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对阵法的推演中。他落在无霜肩上,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向骨屋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垒砌的骨头,试图找到这迷阵的枢纽,或是可能的薄弱之处。
无霜也全神戒备。她一边抵抗着那若有若无的魔音残余,一边仔细听怪物的叙述,试图找出破绽。这怪物的故事漏洞百出,但它对“琴”的病态执着,以及提及父母时那撕裂般的情绪,都让无霜心悸。难道……难道它母亲被它父亲剥皮抽骨,做成了一把琴?!
“……后来,他们都死了。”怪物的语调在狂躁和麻木间跳跃,“我……长得不像人,也不完全像妖。他们叫我‘孽种’、‘怪物’……到处驱赶,喊打喊杀。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躲,躲到最深最暗、没人愿意来的地方……就像这里。”
它抬起头,环顾着这座由骸骨搭建的巢穴,那双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变得幽深。
“这里挺好,安静,材料也多。”它拍了拍身下的椎骨,又指了指墙上悬挂的那些莹白脊骨,以及骨台上的“花瓶”,“骨头,是最好的东西。它们沉默,但每根骨头里,都藏着它生前的故事,藏着它最后的声音……我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什么样的骨头,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翼骨空灵,腿骨沉浑,肋骨清脆……我试了很多很多。”
怪物的语速开始不自觉地加快,那干涩的声音里,逐渐掺入了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兴奋,一种偏执的狂热。它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拨动了粗糙骨琴的弦,发出一声更加刺耳不协的音。
这声音仿佛刺激到了它。它猛地停下,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和烦躁,像是无法忍受自己制造出的“劣等”声响。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竟随手将这把粗糙的骨琴重重顿在身旁的骨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