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城门口因“鼠患”引起的短暂骚动彻底平息,守城修士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阻塞的车队尽快通行。百戏班的骡车车轮重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面,汇入了晏都城内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叶麓川此刻已是一只皮毛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幼鼠,并没有选择跳回那辆熟悉的货车。他小小的身影缩在紧挨着房舍的一堆废弃箩筐和破损瓦罐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着这座陌生的巨城。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戒备森严的修仙国都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充满烟火气的繁华。街道宽阔得惊人,足以让十辆马车并排驰骋,路面由切割整齐的大块青石铺就,平整而洁净。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悬挂的旌旗招牌迎风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刚出笼的肉包子蒸腾出的诱人荤香,糖炒栗子焦甜的气息,药材铺飘出的清苦,还有骡马经过时留下的淡淡腥膻味儿。这一切,都与城外那个需要时刻警惕修士、隐藏灵气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让叶麓川暗自惊讶的是,这里的凡人百姓脸上,大多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孩童在街边追逐着毽子,发出清脆的笑声;妇人挎着竹篮,不紧不慢地与菜贩子计较着几文钱的差价;几位白发老者坐在茶馆门口的竹椅上,眯着眼,悠闲地晒着太阳,手边的粗陶茶碗冒着袅袅热气。眼前的一切,井然有序,甚至称得上繁华安逸,仿佛一片被精心呵护的世外桃源。
然而,叶麓川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主干道上久留。他贴着墙根最阴暗的角落,利用杂物堆、排水沟以及行人投下的影子作为掩护,像一道灰色的流光,小心翼翼地朝着百戏班车队远去的方向潜行。他的鼻子不时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路边各色食摊传来的阵阵香气,对于一个灵魂深处仍是人类、且许久未曾尝过正经美食的“夜鹭”来说,简直是难以抗拒的折磨。
“咕噜噜……”经过一家生意格外兴隆的羊肉汤饼铺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哀鸣。恰在此时,一个忙碌的伙计不小心将一小块切下的羊油碎肉掉在了灶台旁的角落。那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肉味,像一只无形的小手,牢牢抓住了叶麓川的全部注意力,他的爪子几乎要脱离意志的控制,朝着那块诱人的油渣迈过去。
“稳住!叶麓川,你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能败在一块小小的羊油渣下!”他在内心对自己低吼,强行压下了这股源自本能的冲动。为了一口吃的而暴露行踪,这笔买卖实在太不划算了。他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美味,继续沿着墙根的阴影,加速穿行。
沿途,他敏锐的神识数次捕捉到巡逻修士特有的、收敛而规律的灵力波动。那是身着统一制式青灰袍服的修士,通常三人一队,步伐沉稳一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所到之处,喧闹声会下意识地降低几分,路上的行人车马也会自觉地让开道路,百姓们投去的目光中,带着敬畏与顺从,却并无明显的恐惧。叶麓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修士的存在,确实在很大程度上维持了此地的秩序,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保护着凡俗世界的运转,但也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既定的规则之内。
穿过几条愈发繁华喧闹的街巷,空气中的气味也变得复杂起来,混杂了更多牲畜、皮革、香料以及陈年木材的气息。这里的道路不再如主干道那般宽阔笔直,店铺也更加拥挤杂乱,招牌叠着招牌,这就是西市了。百戏班的三辆骡车,最终慢悠悠地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门前。客栈的门脸不小,黑底金字的“悦来客栈”牌匾略有褪色,进出的多是风尘仆仆的行商、赶着大车的脚夫以及一些带着兵器的江湖客,显得鱼龙混杂,气氛活跃。
“这地方……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叶麓川暗忖。环境越是复杂,三教九流汇聚,对于他这样的“隐形者”来说,反而越安全。
他并没有急于跟进客栈。而是凭借幼鼠娇小的体型,灵巧地钻过街角一堆废弃的木箱和破筐,在深处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藏身点。这里积满了灰尘,散发着霉味,但视野极佳,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客栈大门口的动静,而又足够隐蔽。
悦来客栈的伙计们已经开始忙碌地卸货,那只机灵的猴子连同它的笼子被小心翼翼地抬进院子,接着是那些装着蜡嘴雀的竹笼。班主站在门口,声音洪亮地指挥着,一切看起来忙碌而寻常,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叶麓川静静地趴伏在木箱的缝隙后,眼瞳中倒映着眼前喧嚣而真实的市井烟火图卷。客观地说,如果暂时忽略掉那自入城起就如影随形、萦绕在灵觉深处的微弱压制感和被窥视感,晏都的凡人确实过着一种相对安稳、甚至可称富足的生活。坤方国的统治,在明面上,为这些普通人构建了一个远离妖邪侵袭、盗匪肆虐的和平环境。修士们维持着宏大的秩序,凡人们则在秩序下经营着各自的小日子,这幅图景,竟有几分理想国的意味。
“呵……”叶麓川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带着点自嘲。“如果我还是个纯粹的人类,对这种安宁恐怕要甘之如饴了吧。可惜啊可惜,造化弄人,老子现在偏偏是只鸟……”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对这繁华盛景生出一种疏离的荒谬感。
他甩了甩小脑袋,似乎想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先去悦来客栈里听听八卦,在那些南来北往的旅客闲聊中,或许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不远处那个散发着诱人麦香和芝麻香的馕饼摊,金黄色的馕饼堆得高高的,勾得他肚里的馋虫又蠢蠢欲动。
“蒜鸟蒜鸟,先办正事。”叶麓川眨巴了一下眼睛,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头再来光顾一下这晏都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