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洼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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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有节奏的、令人晕眩的晃动,将叶麓川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叶麓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颠倒的世界。血色的夕阳,从连绵山峦的轮廓边缘斜射过来,刺得他刚刚睁开的眼睛生疼,本能地眯成了一条缝。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最后一丝意识,是拼尽最后力气拍打翅膀,狼狈地撞进一棵枝叶茂盛的古树枝桠间。精血燃烧殆尽的灼痛和灵力彻底枯竭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花了数息时间,才勉强理解眼前的景象——天地倒转,树木的枝桠如同怪物的利爪刺向天空。他的脑袋因倒吊而充血,视线模糊地向下看去,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在晃:他被几根粗糙的藤蔓捆住了双脚,倒吊在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上。

扁担的另一头,颤悠悠地挑着两捆新砍的柴火。而扛着扁担的,是一个戴着破旧斗笠、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山间小路上。夕阳的余晖将汉子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飘散着柴火的清香和山野的泥土气息。

爹!爹!快看!这只鸟刚睁眼了!它没死!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好漂亮呀!一个充满稚气的、雀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麓川艰难地转动眼珠,瞥见一个约莫七八岁、背着小背篓的男孩,正蹦跳着跟在汉子身边。男孩的脸颊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倒吊的夜鹭。叶麓川注意到男孩的背篓里装着些山菌和野菜,看来是随父亲上山采货的。

那汉子闻言,侧过头来,斗笠下露出一张被山风和日头浸染得黑红的脸庞,眼角刻着细密的皱纹。他就着夕阳的余晖,仔细打量了叶麓川几眼,咂摸了下嘴,说道:“啧,是只夜洼子。灰蓝背白肚皮,准没错。这东西就爱在山溪里摸鱼吃,咱这后山那条溪下游水缓的地方常能见到,飞到这老林子里来歇脚,倒也不稀奇。不过这只……个头瞧着是真不小,毛色也格外油亮。明天赶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男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卖了钱,可以给我买个糖饼吗?我要和姐姐分着吃!

汉子爽朗地笑道:嗯,兴许能。卖了钱,给你和姐姐一人买一个糖饼。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扁担,继续往前走。

“太好了!”男孩欢呼一声,紧跟了上去。

叶麓川闭上了眼,内心却是波澜起伏。他迅速内视己身,发现状况虽然糟糕,但本源并未受损,只是强行催动幻影遁形符导致的严重脱力。只要有机会调息,恢复行动力并不难。不过眼下,他确实灵力尽失,与普通野鸟无异。

这时,男孩好奇地凑近了些,小声对父亲说:爹,你看它的眼神,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似的。

汉子瞥了叶麓川一眼,不以为意地笑道:“山里的活物都有几分灵性,尤其是这些水鸟儿,精着呢。不过它这会儿怕是吓坏了,你看它那眼神都直了。”

叶麓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顿时一阵憋闷:“谁眼神直了?!老子这是虚脱!是灵力耗尽!是连转动一下眼珠子都嫌费劲好吗!”奈何他此刻周身无力,连扑腾一下翅膀都做不到,纵有千般不爽,也只能继续瘫软着装死,任由那对父子评头论足。

山路蜿蜒,夕阳渐渐西沉。叶麓川被倒吊着,视野随着汉子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他注意到这条路似乎经常有人行走,路面被踩得平整,两旁还散落着一些柴屑。看来这户人家就住在附近,以砍柴和采集山货为生。

就在他暗自观察时,汉子突然停下脚步,将扁担从肩上卸下,靠在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歇息。男孩立刻凑到叶麓川面前,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爹,这只夜洼子为什么不叫啊?男孩问道,上次我们抓到的那只山鸡叫得可凶了。

汉子擦了把汗,笑道:夜洼子就这性子,白天不爱吭声。这鸟沉得住气,为了一口食,能在水边石头上站上小半天,动都不带多动一下。

叶麓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叫伺机而动!是捕猎的智慧!懂不懂啊……谁没事站在水边发呆啊。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想摸叶麓川的羽毛。叶麓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男孩惊喜地叫起来:爹!它动了!它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