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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开口时,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生路?不。这不是生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这是……死中求活。”
“魂飞魄散?”石不言的嘴角扯出一抹极苦涩、极扭曲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妹妹……敖霜,六十年前,就站在这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也成了容器……然后,在他们面前,神形俱灭。”
他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六十年的悲恸和愤怒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我亲眼看着她消散!什么都没留下!这就是我们‘罪龙’血脉的宿命!要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一辈子,苟延残喘,最后可能还是被揪出来碾死!要么……就用这身血脉,用这条命,去搏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搏一个意识能压过龙魂、与之融合的机会!搏一个……能向那些赶尽杀绝之人,讨还血债的机会!”
他的目光猛地钉回叶麓川身上,那里面是被绝望淬炼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坚定:“你现在看到的是过程!是蜕变必须经历的痛苦!如果连这个过程都熬不过去,那她就不配拥有敖君先祖的力量,结局也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但如果她熬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近乎虚无的期盼,“……如果她熬过去了,活下来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强大的、足以掌控自己命运的‘玥儿’,或者……是承载着敖君意志和玥儿执念的全新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阿川,你问我凭什么替她选?我告诉你,就凭这天地,从未给过我们选择!这条路是绝路,但也是我们……唯一能抬头挺胸、像个真正的龙族后裔一样,去战斗,去赴死的路!”
这些话让叶麓川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人一鸟,相对无言,死寂中只剩下血茧搏动的沉闷声响,以及龙血池翻滚的咕嘟声,更衬得此地如同坟墓。
良久,石不言的目光从血茧上移开,落在叶麓川身上,那锐利稍稍褪去,换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声音粗哑地开口,打破了沉寂:“你虽为鸟身,内里却是人魂。不知你因何机缘夺舍此躯,虽有同心符之故,但这一路看来,你对玥儿……却是真心相待。”
叶麓川浑身一颤,红色的鸟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最大的秘密,竟早已被看穿!
石不言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修炼过一门神魂秘术,对魂魄本质尤为敏感。你魂魄与肉身的些许不谐,瞒不过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我不杀你。你……走吧。”
“走?”叶麓川下意识地重复,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的爪子抠进了身下的岩石,他明白,石不言放他走,是最后的仁慈。接下来的战斗,是元婴层面的厮杀,不是他一只筑基中期的夜鹭能参与的。
挣扎了片刻,叶麓川终于踉跄着站起,翅膀艰难地扑扇着,歪歪斜斜地扑向那道阵法的裂隙。
就在叶麓川即将飞出阵法的刹那,石不言的传音清晰地响在他的脑海,为他指明了一条隐秘的路径。那声音依旧粗哑,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嘱托:“由此向西,三里外有一处被枯藤遮掩的岩缝,内有暗道,可通谷外……或许,能避开些麻烦。”
叶麓川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奋力振动翅膀,化作一道歪斜的黑影,投入了龙涎谷浓重的瘴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