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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脸色凝重，沉声道：“是古战场残阵。”他指向谷地中央那片看似平静、实则光线微微扭曲的区域，“当年在此陨落的修士，其不甘的神念与破碎的空间裂缝混杂在一起，经年累月，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魂绝地。里面幻象丛生，杀机暗藏，一步踏错，便可能被空间裂缝撕碎，或被残留的疯狂神念冲击成白痴。金丹修士陷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他浑浊的眼底映着谷中诡异的微光，仔细审视着地形。最终，他指向左侧岩壁底部一条被巨大阴影笼罩、极其狭窄的缝隙，那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走这边。这条路气息最弱，应是残阵最薄弱之处。”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即分派任务：
“阿川，”他看向肩头的叶麓川，“收起你的神识感应，飞低点，用你的眼睛，只看实实在在的路！这里的幻象连感觉都能欺骗！”
“石头，”他侧头对玥儿叮嘱，语气放缓了些，“握紧你的百解流珠，全力运转我教你的清心咒，守住心神！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信，只管跟着我走！”
“明白！”叶麓川应了一声，不敢怠慢，从石不言肩头飞落，压低高度，紧紧盯着地面和前方的岩石，不敢有丝毫分神。玥儿也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手腕上温润的流珠，口中默念咒文，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石不言率先侧身挤入那条狭窄的岩缝，元婴期的灵光收敛到极致，只化作一层薄薄的光晕护住周身。叶麓川紧贴地面飞行在前方引路，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仔细分辨着每一块岩石的真实轮廓。玥儿紧随石不言身后，小手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角，步步为营。
一踏入残阵影响范围，周遭景象顿时一变。耳边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啸、哀嚎，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直往人脑子里钻。眼前光影扭曲，时而似有千军万马冲杀而来，时而又化作凄厉鬼影扑面，甚至会出现脚下突然变成万丈深渊的恐怖幻觉。
玥儿手腕上的流珠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将她笼罩，帮她抵御着大部分神念冲击，但她的小脸依旧苍白，鼻尖渗出汗珠。叶麓川也感到头晕目眩，好几次差点被幻象误导撞上岩石，全靠石不言及时的低喝提醒：“左边实石！右边是裂缝！”他才猛地惊醒，险险避开。
石不言则如同暴风眼中的礁石，沉稳地走在最前。他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看穿一切虚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总能精准地踏在唯一安全的落点上。他时而弹指打出一道微光，击碎前方一缕特别凝实的怨念残影；时而又会突然停下，示意二人屏息，等待一道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从身旁掠过。
这段路走得极其缓慢而艰难，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某个瞬间，叶麓川神魂深处被动捕捉到一缕异样意念——一股极致专注、冷静如冰的狩猎意志，夹杂着绝境中扭曲轨迹的本能闪光。这感觉转瞬即逝，无法理解，却如种子烙入血脉。后续飞行时，他下意识调整姿态，竟更省力了些。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三人才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区域。当最后一步踏出残阵范围时，耳边那令人疯狂的嘶吼声骤然消失，眼前的幻象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山谷另一端正常的景象。
三人都松了口气。玥儿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微微喘息。叶麓川落回石不言肩头，用翅膀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石不言也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依旧光影扭曲的死亡山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歇一刻钟。”他粗声道，随即盘膝坐下，默默调息。刚才穿越残阵，看似轻松，实则对他心神的消耗极大。
叶麓川却有些走神，呆立在一旁的石头上，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残缺的画面：一道模糊的幽影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折转；一只利爪撕裂空气时带起的奇异波动。他不自觉地用翅膀比划着这些完全不成章法的动作，看上去像在理毛又像抽筋。
“呆鸟，撞坏脑子了？”石不言眼皮没抬，冷不丁道。
叶麓川一愣，讪讪收翅：“没……就是刚才，好像感悟到一种特别怪的身法……”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有东西抓不住。
石不言沉默不语，心中却隐隐有数：“这呆鸟，莫非在残阵里沾染了上古妖禽的残念？福祸难料，看它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