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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麓川蹲在房檐的阴影里,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看着她日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他扑棱着翅膀,轻巧地飞下去,落在她脚边那片没被水浸湿的地面上,用喙轻轻啄了啄她湿透的裙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咕噜咕噜”声,仿佛在说“没事,没事”。
可到了夜里,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候。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灶膛里的余烬都熄灭了。玥儿房间里骤然传出一阵压抑的挣扎声,还有禁制光幕被沉重撞击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石不言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门口。他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看着光幕内——玥儿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南方(浊水泽的方向),身体一下下、机械地撞向那层淡金色的光幕。那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光幕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石不言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叼着的旱烟袋,一明一灭的红点,映出他紧绷如石刻的下颌线。他没有立刻冲进去,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守夜的石头雕像,唯有握着烟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直到玥儿力竭,动作渐渐微弱,最后脱力般瘫软下去,他才推门而入,动作略显僵硬地替她掖好被角,粗糙的手指拂过她汗湿的额头时,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这样的夜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石不言的话越来越少,剁骨头的声音却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仿佛把那案板当成了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厨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偶尔窜进来的野猫都夹着尾巴溜走。
终于,在一个尤其混乱的夜晚后,玥儿险些将禁制光幕撞出个窟窿。石不言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看着蜷缩在床上、因力竭而微微颤抖、唇色发白的玥儿,他浑浊的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彻底碾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粗哑地低语,声音不大,却像沉重的锤子,砸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他转身走进厨房旁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后,拖出了几根黑黢黢、毫不起眼的木头。那是阴沉木,质地坚硬如铁,上手却轻飘飘的。若凑近了仔细看,会发现木头上刻满了细密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透着股不祥的气息。
他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玥儿的房间里,他以那几根阴沉木为桩,以自身精纯灵力为索,飞快地布下了一个看似简陋、实则坚固无比的物理牢笼。当最后一根木桩“咚”一声深深嵌入地面时,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将内外的一切气息、声音、甚至光线都隔绝开来,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滞涩、缓慢。
接着,他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乌黑却散发着一股奇异冷香的丹药。他走到床前,扶起意识模糊仍在无意识挣扎的玥儿,不容置疑地将丹药塞进她嘴里,指间灵力微吐,助其咽下。
不过片刻功夫,玥儿身体的颤抖便停止了,所有挣扎的力道彻底消失。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绵长,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近乎生命停滞的昏睡之中。
“这‘龟息丹’,药效能锁住她神魂七日。”石不言转过身,对不知何时飞进来、正焦躁地在他脚边来回踱步、把地上灰尘划拉得一道一道的叶麓川说道。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像灌了铅,“这七日,她收不到外界引诱,能暂保无虞。但你得去镇子南边探个明白!七日之内,必须找到根源,拔掉那根扎在她心神上的刺!否则药力一过,神魂反噬,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