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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粮饼试得挺顺。
林桂香用高粱面掺白面，加点细玉米粉，只放一点点盐，和得软软的，在铁鏊子上慢火烘。烤出来颜色金黄带褐，不白净，但有粮食焦香，咬一口软和又筋道，自带淡淡甜咸，越嚼越香。
“这个好！”王老实尝了口，眼睛亮了，“不甜不腻，吃了胃舒坦。给老人孩子吃正好！”
苏巧云也点头：“娘，这饼放凉了也不硬，带着方便。就是不知卖不卖得动？”
“试试。”林桂香很笃定，“咱这儿老人多，讲究养生的也多。这饼用料实在，不甜不油，肯定有人要。”
她在门口挂小黑板，用粉笔写：“新出杂粮饼，无糖少油，养胃好消化，老人小孩都宜，三毛钱俩，欢迎尝鲜。”
头几天买的人少。大家习惯包子油条味儿，对这看着不精细的杂粮饼犹豫。但林桂香不急，让家里人先吃着，也送些给相熟街坊尝。
“哎哟，林老板，你这饼真不错！我爹牙口不好，就爱这软和的，还不甜！”隔壁杂货铺老板娘尝过，第二天就来买四个。
“我给我小孙子买俩试试，那孩子挑食，没想到还真爱吃！说香！”常来买早饭的大娘也成了回头客。
口口相传，杂粮饼慢慢打开销路。尤其年纪大的，或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都愿意买几个。虽然利不如肉包子厚，但胜在实在，用料成本也低些，积少成多，每天也能卖不少。
林桂香心里踏实些。生意稳扎稳打做着，让人挑不出错，想找茬的也得掂量。
可她低估了某些人的下作。
这天半夜，人睡得最沉时。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喊声划破夜空。林桂香猛地从床上坐起，心一紧。王老实也惊醒，两人一听——声音像前头铺子！
“快起！”林桂香一把掀被下床趿鞋往外冲。王老实紧跟，顺手抄起门边扁担。
打开通前院小门，一股热浪焦糊味扑来！只见早点铺临街那扇窗户里，正往外冒浓烟，火舌隐约可见！
“老天爷！”苏巧云披衣跑出，看见这情形，腿一软。
“巧云，别慌！快去喊人！把街坊都喊起！老实，快去后院水缸挑水！”林桂香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发颤但条理清。
她自己也顾不上，冲到井边拎桶水往身上一浇，扯下院里湿床单往头上一披，就要往冒烟的铺子冲。
“桂香！你干啥！”王老实一把拉住她，眼红了，“里头危险！”
“账本！钱箱子！还有粮食！”林桂香急声，“都在里头柜台下！不拿出来，火烧过去全完了！”
那是全家家当，还有刚进的粮！铺子是全家在县城根基！
“我去！”王老实一把抢过湿床单往头上一蒙，“你看好家里，我去！”
“老实！”
“别争了！”王老实罕见吼一声，那总带懦弱的脸上满是决绝，“我是你男人！这个家，我顶着！”
说完，他拎桶水浇身上，一头扎进浓烟。
林桂香心提到嗓子眼，眼泪瞬间涌出。不是怕，是又急又悔，还带种说不出的酸胀——她的老实男人，真立起来了！
“走水啦！快来救火啊！”苏巧云凄厉喊声在街上回荡。很快，邻近街坊都惊动，端盆拎桶冲出来。
“哎呀！林老板家着了！”
“快！快帮忙！”
“水！提水！”
杂货铺老板，裁缝铺掌柜，还有几个租附近的汉子，都冲来。有人去井边打水，有人接水桶往火里泼，场面混乱又紧张。
王老实冲进去没一会儿，就连滚带爬抱个木箱子冲出来，脸被烟熏得乌黑，咳不止。他把箱子往林桂香怀里一塞，又转身要进。
“老实！别进了！东西不要了！”林桂香死死拉住他。钱和账本拿出来，粮食烧了就烧了，人不能有事！
“还有半袋白面……在里头……”王老实哑嗓子。
“不要了！听我的！”林桂香用力拽住他，声音带哭腔。
这时，街坊们的水泼上去。火势主要集中那扇窗户附近，像从外面烧起，引燃窗框窗帘。好在发现不算太晚，众人齐心协力，一桶桶水泼过去，火势渐被控制，最后只剩呛人浓烟和焦黑窗框墙壁。
天边泛鱼肚白。火彻底灭了，早点铺门脸熏得漆黑，窗户烧没，门板焦半扇，一股浓烈焦糊味烟味弥漫清晨空气。幸亏是砖石结构，墙体没大事，但里头肯定熏够呛，暂时做不了生意。
林桂香抱冰冷钱箱子，看一片狼藉铺面，手脚冰凉。苏巧云搂着被吓醒哇哇哭的两孩子，默默流泪。王老实瘫坐地上，满脸烟灰喘粗气。
帮忙救火的街坊邻居，也都累够呛，身上脸上又是水又是灰。
“林老板，人没事吧？”杂货铺老板关切问。
“人没事……谢谢，谢谢大家！”林桂香回神，强忍心里慌乱愤怒，对帮忙街坊深深鞠躬，“多亏大家帮忙，不然……我这铺子全完了！”
“街里街坊，应该的。”裁缝铺老板娘叹气，“真是祸从天降，好好的咋着了？”
这话提醒林桂香。是啊，好好的咋着火？铺子晚上收拾干净，炉灶早封死，一点火星没。这火，起得蹊跷！
她走到烧最厉害的窗户前，仔细看。窗框木头的，烧得最厉害，但……她蹲下身，在窗台下的地上，借着晨光，看到些散落、没全烧尽的……碎麦草？还有一小块黑乎乎、像油毡纸的东西？
她心猛地一沉。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火！
“报官！”林桂香猛地站起，声音因愤怒冰冷而发抖，“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老实，你看好这里，别让人动现场！巧云，你带孩子进屋锁好门，谁叫也别开！我去派出所！”
众人一听，都惊呆。
“故意放火？谁这么缺德？”
“天，这是要人命啊！”
“林老板，你得罪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