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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食堂的订单把全家人的干劲儿都吊了起来,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捂热乎,现实就兜头浇了盆冷水。
“娘,面粉就剩两袋子了,顶多撑两天。”苏巧云清点完库房,脸都白了,“豆子也只够磨明天早上的。油剩个底儿,肉铺那边……咱账上的钱不够赊了。”
王建军从外头回来,一头汗,脸色难看:“三轮车最破的也要一百二,还得自己修。粮站陈会计说,最近查得严,必须现款现货,不能挂账了。咱手里……统共不到八十块钱。”
八十块。听着不少,可要买粮买油买肉,还要添置拉货的家伙什,简直是蚂蚁搬山。食堂的货款月底才结,这大半个月的窟窿,拿啥填?
王老实蹲在门槛上,闷头吧嗒旱烟,半晌憋出一句:“要不……我找老伙计借点儿?”
“找谁借?拿啥还?”林桂香摇头。亲戚朋友里,王家以前穷得叮当响,没落下啥人情。之前攒的那点钱,都砸在铺面和打点上了。本来想着细水长流,谁成想生意一下子铺开,钱袋子立刻就见了底。
“肯定是孙胖子搞的鬼!”王建军气得一拳捶在桌上,“粮站以前都能缓缓,突然要现钱,不是他是谁?就想看咱周转不开,出洋相,把食堂的单子搞黄!”
林桂香心里明镜似的。张翠花那天见的干部,八成也掺和在里面。孙老板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掐你脖子,一边等着看你笑话。
屋里空气发沉。眼瞅着到手的好机会要飞,谁心里不堵得慌?
“娘,要不……咱跟食堂那边商量商量,少供点?或者,看能不能先预支些……”苏巧云小声问。
“不行。”林桂香斩钉截铁,“答应人家的,一两都不能少,更不能开口预支。人家信咱,咱就得把事办妥帖,不能露怯,也不能让人为难。”
她走到桌前,翻开记流水的小本子。家里是真干净了。重生以来,带着全家从村里拼到镇上,又从镇上闯进市里,一步一个坎,好不容易见着点亮,难道要被钱憋死?
不,绝不行。她林桂香上辈子穷死饿死,这辈子最大的本钱,就是知道路该咋走,还有这颗死都不认输的心。
“钱,我想辙。”林桂香“啪”地合上本子,眼神定了下来,“建军,你下午再去趟粮站,找陈会计。就说‘王家早点铺’要长期、大量拿粮,问他能不能按老主顾的价,先赊半个月,月底连货款一起结。态度软和点,把咱跟食堂签的单子给他瞅瞅,这是咱的信用。”
王建军犹豫:“他能答应?孙胖子肯定递话了。”
“试试。成不成,话得递到。顺便打听打听,除了粮站,市里还有哪儿能进到好粮,面粉厂、生产队都行,只要来路正、价钱合适,都问问。”林桂香脑子转得飞快,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巧云,你算算,从明天到月底,到底要多少面、多少豆、多少油肉调料,列个单子。咱先紧着紧要的买,撑一天是一天。”
“哎,我这就去。”苏巧云赶紧应下。
“爹,”林桂香看向王老实,“您下午跑趟刘主任家,把咱接了大单、但手头紧的事,跟刘主任透个底。就说……遇到点难处,看刘主任有没有门路,认识能短期拆借的人,利息按规矩给。记住,是借,不是要。咱有单子,还得起。”
王老实有点怵头:“我……我去说?我说不利索……”
“您就去,照实说。刘主任是明白人,帮过咱。咱有难处不瞒他,是信他。他能帮,是情分,咱记着;不能帮,是本分,咱不怨。”林桂香语气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老实看着老伴沉静的脸,心里莫名踏实了点,点点头:“行,我去。”
分派完,林桂香自己也没闲着。她锁好店门,换了身干净衣裳,揣上家里最后那点家底,出了门。
她没去别处,直奔街道办旁边那个小小的信用社。
信用社里没啥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同志在柜台后打算盘。林桂香走过去:“同志,打听个事,咱这儿能给个体户办贷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