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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事成之后……剩下的钱……少不了你的……”
林桂香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好个周文斌!好个“老实本分”、“懂得感恩”!果然是孙家派来的内鬼!那油纸包里包的,不用猜,肯定是她养了多年的老面头,还有那些杂粮的配比数字!
她强压住立刻冲出去撕破脸的冲动,咬着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快步往回走,脚步又急又稳。
回到店里,苏巧云见她脸色不对,忙问:“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巧云,你现在立刻去后院,看看梁上吊着那个装老面头的小瓦罐,还有墙角那几个分装杂粮的小口袋,有没有人动过!仔细看!”林桂香声音发紧。
苏巧云吓了一跳,不敢多问,赶紧跑向后院。没过一会儿,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都白了:“娘!瓦罐还在,可我摸着……里头的老面头,好像缺了一小块!还有,那几个小口袋,绑口的绳子系法跟我早上看的不一样,肯定有人动过!”
果然!林桂香眼神冰冷。她刚才看得没错,周文斌偷了老面头和配比!
“建军呢?”她问。
“建军哥去给城西店送面了,还没回来。”
“你在这儿守着店,谁来也别离了柜台。我去去就回。”林桂香说完,转身就出了门,不是回家,而是直奔街道办事处。她记得,街道的刘主任,是个正直又较真的人,以前来检查卫生时,还夸过她店里干净,说个体户都像她这样讲究,他们工作就好做了。
找到刘主任,林桂香把事情简单快速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有人偷窃她家饼铺赖以生存的“秘方”,并且正在与人交易,人赃可能还没离开。
刘主任一听,眉毛就竖起来了:“光天化日,偷人家做生意的秘方?这还得了!这是破坏个体经济,不正当竞争!走,我跟你去看看!”他立刻叫上两个年轻的街道干事,跟着林桂香就往“鲜满楼”后巷赶。
他们赶到时,周文斌已经不见了,只有老陈还捏着那个小油纸包,正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准备离开巷子。
“站住!”刘主任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老陈吓得一哆嗦,抬头看见林桂香和街道的人,脸“唰”一下就白了,手下意识地把那个油纸包往身后藏。
“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刘主任上前一步,厉声道。
“没……没什么……刘主任,您怎么来了……”老陈强作镇定,还想挤出点笑。
“我都看见了!”林桂香上前一步,指着他的手,声音清晰,“刘主任,他手里拿的,就是我家后厨梁上吊着的老面头,还有写着我家粗粮饼配比的纸条!是刚才从我这偷跑出来的伙计周文斌,亲手交给他的!”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这是……”老陈慌得语无伦次。
“是不是血口喷人,看看就知道!”刘主任对旁边一个干事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干事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老陈藏在身后的小油纸包。老陈还想挣扎,被另一个干事按住了。
油纸包被打开,里面正是一小团散发着独特酸香味道的老面,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展开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正是玉米、高粱、豆子等几种杂粮的配比数字!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刘主任气得脸色发青,“好啊,光天化日,偷窃配方,还交易!走,跟我去派出所!还有那个周文斌,跑哪儿去了?”
老陈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面对人证物证,再也抵赖不了,哭丧着脸全招了:“我……我说……是孙老板……孙老板让干的……他让那周文斌假装来应聘,混进去偷方子……周文斌他……他拿了钱,从那边跑了,说马上离开市区,再也不回来了……”
刘主任更气了:“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小张,你去派出所叫人,先把这家伙带回去!小林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们街道和派出所一定管到底!太不像话了!”
事情很快闹大了。“鲜满楼”的孙老板被街道和派出所的人“请”了过去。一开始他还想狡辩,推说是底下人自作主张,但老陈和周文斌(后来也被从汽车站抓了回来)都指认了他。面对铁证,孙老板脸黑得像锅底,最后不得不咬牙承认是“自己一时糊涂,管教不严”,愿意赔偿林桂香的损失,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骚扰“王家粗粮饼”做生意。
林桂香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没有要太多钱,只要孙老板在街道和派出所同志的见证下,立下字据,并公开赔礼道歉。
当天下午,就在“王家粗粮饼”和“鲜满楼”中间的街面上,孙老板在街道刘主任和几名干事的“陪同”下,当着一大圈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的面,脸色铁青地念完了道歉书,承认自己指使人偷窃配方不对,保证以后正当竞争,绝不再搞小动作。
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对着孙老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真看不出来,‘鲜满楼’孙老板能干出这种事!”
“就是,竞争不过就偷方子,太下作了!”
“还是林嫂子厉害,内鬼都能揪出来!”
“以后买饼,还就得来‘王家粗粮饼’,东西干净,人也正派!”
孙老板念完,脸涨成了猪肝色,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在众人的哄笑声和议论声中,头也不回地钻回了“鲜满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之后好几天都没怎么露面。
经此一事,“王家粗粮饼”的名声更响了。街坊们都夸林桂香精明厉害,眼里不揉沙子。而“鲜满楼”则彻底臭了街,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内鬼揪出来了,对家也当众丢了脸,赔了不是。
可晚上,王建军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来,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担忧:“娘,我在派出所门口,看见孙老板出来了,他看我的那眼神……阴得很。这事,恐怕没完。”
林桂香站在自家店门口,看着对面“鲜满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清的招牌,脸上也没什么胜利的喜悦。
“是啊,没完。”她轻声说,眼神沉沉。
以孙老板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丢这么大脸,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偷配方,下次呢?
更大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而且,那个“私自收粮”的由头,就像一把悬着的刀,还没落下来呢。
得去找刘主任,好好问问政策,再去拜访一下粮站的老刘,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路子。林桂香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有那个陈主任……或许,也该去走动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