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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那篇文章,登在了市晚报犄角旮旯。
标题叫《老街味道:一家只做“百姓价”的粗粮饼铺》。字里行间,把“王家粗粮饼”和“便宜”、“实惠”、“老百姓”绑得死死的,隐隐跟“高档”、“体面”划清了线。
王建军识字不多,连蒙带猜看懂了,拿着报纸回来,脸拉得老长。
“娘,您看这……这报上把咱写得,跟那施粥摊似的!虽说没骂,可这么一写,那些讲究人谁还来?”
林桂香接过报纸,扫了一遍,笑了。
“写得好啊。”
“好?”王建军傻眼。
“嗯,好。”林桂香把报纸放下,“他以为这是贬低,其实是帮咱吆喝。咱的根基是啥?就是街坊邻居,就是图实惠的老百姓!他孙老板想把咱钉在‘实惠’上,咱就钉得牢牢的,怕啥?”
她走到门口,看看对面光鲜的“鲜满楼”,又看看自家客流不断的铺子,心里更踏实了。
“做生意,最怕高不成低不就。他走他的阳关道,咱过咱的独木桥。不对,咱是两头桥都占着。”
“两头占?”苏巧云没太明白。
“对。”林桂香转身,眼神清亮,“体面的礼篮、带馅饼,咱有,卖给要面子、要走礼的。实惠的贴饼子、菜窝头、散饼,咱更有,卖给咱的老街坊,卖给出力干活的。他孙老板想把咱打成‘穷酸’,咱就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对,咱就是做百姓生意起家的,咱不忘本!但咱也能做出体面东西!不丢人!”
王建军琢磨过来,一拍大腿:“我懂了!他是想逼咱选一头,咱偏要两头吃!”
“就这个理。”林桂香点头,“而且这文章一登,知道咱的人更多了。至于那些看了文章就觉得来咱这儿掉价的‘体面人’……他们本来也不是咱的客,爱来不来。真正的体面人,看的是东西好不好,干不干净,实在不实在。”
果然,文章登出后,铺子里的客人,分得更清楚了。
穿工装、袖口带灰的,拉板车的,拎菜篮子的,来得更多了,边买边唠:“报上都夸了,这家实在!”
穿中山装、提公文包的,倒是少了些。
孙老板站在“鲜满楼”门口,看着对面那些“不上台面”的客人进进出出,嘴角扯出冷笑。
“看吧,档次下来了。往后,那些有头有脸的,谁还来?掉份儿。”
可他这得意没撑两天。
这天上午,街口停了辆黑色小轿车。车门一开,下来个穿着得体、气质很好的中年妇女,手里牵着个五六岁、打扮得像洋娃娃的小姑娘。
妇女抬头看看招牌,直奔“王家粗粮饼”。
孙老板眼睛一亮,赶紧整了整衣襟,准备迎客。却见那妇女眼皮都没朝他这边抬,直接掀了王家铺子的棉布帘子。
他笑容僵在脸上。
铺子里,林桂香正给个老太太装饼,见来人气质不凡,笑着招呼:“您来点啥?粗粮饼、贴饼子、菜窝头都有,那边还有新出的带馅饼和礼篮。”
妇女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我姓陈,住前头机关大院。听院里几位大姐说,您这儿的粗粮饼特别实在,孩子吃了不积食。那‘金银满堂’,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今天特意来买点,再要两个礼篮,送人。”
林桂香心里一动,机关大院的?面上笑容更真切:“陈同志您好,快里边请。巧云,给陈同志装两篮‘金银满堂’,挑烙得最好的。”
苏巧云应声,利落装篮,扎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