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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交流会回来，林桂香心里就搁了件事。
孙副厂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老在眼前晃。食品厂副厂长，这位置可不一般。他要是真想给堂弟出气，法子多的是。
“娘，您咋愁眉苦脸的？”王建军端着茶过来，“今天不是挺好吗？认识那么多人……”
“好是好，可也招人眼红。”林桂香接过茶，没喝，“建军，人前显贵，人后受罪。咱生意越好，越得小心。”
“您是说……孙老板那边？”
“不止他。”林桂香放下茶缸，“他那个堂哥，孙副厂长，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这人要是想使坏，随便动动手，就够咱受的。”
王建军脸色变了：“那咋办？”
“兵来将挡。”林桂香说，“但咱得提前准备。建军，你明天就去粮站，找老刘，订三个月的粗粮，量要大，价格往低了谈。再去油坊找老王，也一样，订三个月的油。”
“娘，您这是要……”
“囤货。”林桂香说，“孙副厂长管着食品厂，要是想卡咱，最可能从原料下手。粮站、油坊，都归食品厂管。咱提前囤够货，就算他真动手，咱也不怕。”
“可三个月……得不少钱啊。”
“钱的事我想法子。”林桂香说，“商业局贷款快下来了，先挪点用。不够的话，我去找陈经理，看能不能先支点货款。”
“行，我明儿一早就去。”
第二天，王建军跑了一天，把粗粮和油都订好了。量太大，粮站老刘直咂舌：“建军，你们这是要开分店了？”
“差不多，差不多。”王建军含糊过去。
林桂香也没闲着，去了百货商店找陈秀兰。
“预支货款？”陈秀兰有些意外，“林老板，是有难处？”
“没有没有。”林桂香笑着说，“就是想多囤点原料，怕年底涨价。陈经理您知道，我们小本买卖，原料一涨，利润就薄了。”
这理由在理。陈秀兰想了想：“预支货款，不合规矩。不过……我可以先付你一个月的货款，当定金。你看行吗？”
“行，太行了！”林桂香赶紧说，“谢谢陈经理！”
“别客气，互相体谅。”陈秀兰爽快，当场让财务支了钱。
一个月的货款，加上工厂的定金，林桂香手里一下子有了两千多。她把钱全投进去，囤了足足三个月的原料。
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王建军看着都心惊：“娘，这要是卖不完……”
“卖得完。”林桂香很肯定，“百货商店一天两百，工厂五百，咱自己店里一天最少三百。一个月就得三万多个饼，这些原料，也就够俩月。”
“可万一……”
“没有万一。”林桂香说，“就算真卖不完，粗粮和油也能放，坏不了。但要是原料被卡，咱就真做不成生意了。”
她这步棋，走对了。
囤完原料第三天，粮站老刘偷偷找来了。
“林老板，有件事得跟您说。”老刘压低声音，“昨天食品厂来了人，要查粮站出库记录，特别问了给你们供货的事。”
林桂香心头一紧：“然后呢？”
“我没给看。”老刘说，“我说出库记录是内部资料，不能随便看。那人没说什么，走了。但我估摸着，是冲你们来的。”
“谢谢刘大哥。”林桂香赶紧道谢，“这事儿您多费心，改天我请您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老刘摆摆手，“不过林老板，您得小心。食品厂那帮人，手伸得长。他们要是真想卡你们，法子多的是。”
“我明白，谢谢您提醒。”
送走老刘，林桂香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孙副厂长动手了。
而且，是从原料下手。
幸好她早有准备，囤了三个月的货。不然粮站一卡，她立马就得断供。
“娘，现在咋办？”王建军急得团团转。
“不咋办，该干啥干啥。”林桂香说，“原料咱有，生意照做。他卡不住咱，就得想别的法子。咱等着就行。”
果然，粮站那边没卡住，孙副厂长换了招。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两个人，穿着制服，戴着工作证。
“食品厂的，例行检查。”领头的板着脸，“把你们原料拿出来看看。”
林桂香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带笑：“同志，里面请。建军，去把原料都搬出来。”
王建军去后院搬原料，林桂香陪着两人说话。
“同志，我们原料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有票有据。”
“有没有问题，看了才知道。”男人面无表情。
原料搬出来，一袋袋粗粮，一桶桶油，摆了一地。
男人蹲下，抓了把粗粮，仔细看，又闻了闻。
“这粗粮，哪儿进的？”
“粮站，刘站长那儿。”林桂香把进货单递过去，“您看，日期、数量、价格，都写着。”
男人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没挑出毛病。
“油呢？”
“油坊，王老板那儿。”林桂香又把油坊进货单递过去。
男人又看了半天，还是没挑出毛病。
“你这原料，看着是没问题。”他站起来，拍拍手，“不过，食品卫生不是小事。你们这操作流程，得规范。从今天起，每天做饼前，原料得先送我们厂检验，合格了才能用。”
“每天送检？”林桂香皱眉，“同志，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又不是食品厂供货商，为啥要每天送检？”
“这是为你们好。”男人说得冠冕堂皇，“万一原料有问题，吃坏人，你们担得起？”
“我们原料都是正规渠道进的，从没出过问题。”林桂香不退让，“而且，工商、卫生局都来查过，都没说有问题。您这要求，我没听说过。”
“以前没听说，现在听说了。”男人板着脸，“要么每天送检，要么停业整顿。你们选一个。”
林桂香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同志，您贵姓？”
“姓赵。”
“赵同志。”林桂香不慌不忙，“您这要求，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食品厂的意思？”
“有区别吗？”
“当然有。”林桂香说，“要是您个人的意思，那对不起，您这要求不合理，我不能答应。要是食品厂的意思，请您拿出正式文件，盖上公章。有文件，我立马照办。”
赵同志脸色一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