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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捏在手里，薄薄一张纸，却沉甸甸的。
“姐，娘病重，速回。桂生。”
短短九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桂香心里。但扎进去的不是心疼，是警惕。
前世，她那个好弟弟林桂生，用同样的借口骗了她多少次？娘病了，爹摔了，家里揭不开锅了……每一次，她都信了，大包小包往回拎，把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全贴补了娘家。
结果呢？娘活蹦乱跳，爹身体硬朗，弟弟一家吃得油光满面。只有她，被掏空了家底，寒了丈夫孩子的心。
重活一世，她早看透了。娘家那个无底洞，她不会再填了。
“娘，咋了？”王建军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林桂香把电报递给他。
王建军一看，愣住了：“姥姥病了？那……那咱们得回去看看吧？”
“回去？”林桂香冷笑，“你姥姥身子骨硬朗着呢，上个月还托人捎信说要来县城看我，被我回了。这才几天，就病重了？”
苏巧云也反应过来：“娘，您的意思是……舅舅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林桂香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灶膛，“又想从我这儿捞好处。上次来县城，想让我给他在铺子里安排个轻省活，我没答应。这是又想法子呢。”
“可万一是真的……”王老实迟疑道。
“真的？”林桂香看他一眼，“真的我也不回去。你忘了前年，他说娘病了，我连夜赶回去，背了半袋子白面。结果呢？娘在院里喂鸡，精神头比我还好。那半袋子面，转头就让桂生媳妇拎回娘家了。”
王老实不说话了。这事他记得，当时桂香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那这电报……”王建军拿着电报，不知该咋办。
“就当没看见。”林桂香语气坚决，“咱家现在日子刚好过点，不能让他们又黏上来。桂生那性子，我太清楚了。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让他进了门，往后就别想安生。”
苏巧云点头：“娘说得对。舅舅以前没少坑咱家。”
“可要是不回去，村里人会不会说闲话……”王老实老实一辈子，最怕被人戳脊梁骨。
“说就说。”林桂香毫不在意，“说我林桂香不孝？行啊，让他们说去。我倒要看看，谁家闺女像我一样，被娘家扒了一层又一层皮，还得笑着递上去。我不欠他们的。”
她顿了顿，看向王建军：“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倒是市食品厂那边，得提防着点。他们今天能上门谈合作，明天就能使别的手段。”
“娘，您是怕他们……”
“不怕他们明着来，就怕他们来阴的。”林桂香说，“咱们的饼能卖得好，靠的是真材实料，是手艺。他们要是也做饼，顶多抢走一部分客人，但抢不走咱的老主顾。怕就怕，他们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
“比如原料。”林桂香眯起眼，“咱们的饼，关键是面粉和粗粮。要是他们卡了咱们的原料供应……”
王建军脸色变了：“不会吧？咱们跟陈小山签了合同，粗粮供应没问题。面粉是从市里面粉厂直接订的，他们能插手？”
“市食品厂是国营大厂，人脉广，关系硬。他们要真想卡咱们，法子多的是。”林桂香说，“不过，咱们也不是泥捏的。原料这条路，得再加一道保险。”
“啥保险？”
“自己种。”林桂香吐出三个字。
“自己种？”王建军一愣，“娘，咱哪来地啊？”
“租。”林桂香早就想好了，“县城周边有村子，咱们租几亩地，雇人种高粱、玉米。自己种的，最放心。就算市食品厂想卡咱们原料，也卡不住。”
“这能行吗？种地可不是小事……”
“事在人为。”林桂香说，“明天我就去周边村子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咱们现在生意稳了，是时候把原料抓在自己手里了。”
这事定下，林桂香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一早，她没急着去看地，而是先去了趟邮局，给林桂生回了封电报。
电报就六个字：“忙，不回，钱已汇。”
汇个鬼。她一分钱没汇，就是做做样子。林桂生要是真去邮局查，也查不到。等他查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果然，十天后，林桂生又来了封电报，这次更急：“姐，娘真不行了，你赶紧回来！”
林桂香看都没看，直接扔灶膛烧了。
王老实看得心惊胆战：“桂香，这……这会不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