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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这我不能要……”周妹要把钱塞回来。
“拿着。”林桂香按住她的手，“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这钱，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买点好吃的。过了年，店里还得忙，还得靠你。”
周妹眼泪“唰”就下来了：“林老板，我、我不知道说啥好……我在别处干活，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年前那家裁缝铺，还扣了我半个月工钱……”
“那种地方，不去也罢。”林桂香拍拍她的手，“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从周妹家出来，林桂香心里不是滋味。周妹才三十出头，手上全是茧子，日子过得这么难。这世上，不容易的人太多了。
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
正月初五，铺子重新开张。虽然年还没过完，但已经有人来买饼了。
“林老板，过年好！来俩饼，解解腻！”
“林老板，您家那礼盒还有不？我亲戚吃了都说好，还想买两盒送人。”
“没了没了，等明年吧。”林桂香笑着招呼，“散饼有，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生意虽不如年前火爆，但也还不错。一天下来，卖了百来个饼，进账十几块。
晚上盘账，王建军说：“娘，今天刘师傅来了，说王主任那边递了话，让咱准备准备，过了十五，先进个体户的评选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林桂香点头，“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按您说的，不光写了咱卖了多少饼，还写了收了多少粗粮，雇了几个人，发了多少工钱，交了多少税。”王建军拿出厚厚一叠材料，“我还去找了跟咱签合同的农户，让他们按了手印，证明咱收他们的粮，现款现结。”
“行，准备得挺周全。”林桂香翻了翻材料，满意地点点头，“过了十五，就去递。”
“娘，您说，这回能评上不？”苏巧云有些担心。
“尽人事，听天命。”林桂香说，“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上面怎么定了。”
正月初八，林桂香带着王建军，去了县政府。
信访办王主任正好在，看见他们，笑了：“林老板，过年好。”
“王主任过年好。”林桂香把带来的两盒点心放下，“自家做的，您尝尝。”
“又让你破费。”王主任客气一句，收了，“是为了先进个体户的事来的？”
“是。”林桂香把材料递过去，“这是咱准备的材料，您看看。”
王主任接过，翻了几页，点点头：“嗯，挺详细。不过林老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评选，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工商局那边，也有发言权。”
“我明白。”林桂香说，“咱就是按规矩办事，该准备的准备好。评不评得上，都行。”
“你能这么想就好。”王主任合上材料，“材料放这儿，我看看。过了十五，评选小组开会，我会递上去。”
“谢谢王主任。”
从信访办出来，王建军忍不住说：“娘，王主任这话，是不是说评选有变数？”
“嗯。”林桂香抬头看着县政府大楼，“赵副局长那边，肯定不会轻易让咱评上。不过，王主任肯帮咱递材料，就是机会。剩下的，看天意吧。”
正月初十，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钱有德。
“林老板，忙着呢？”钱有德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
“钱掌柜，稀客。”林桂香放下手里的活，“有事？”
“没什么大事。”钱有德踱进来，四下打量，“就是听说，林老板要评先进个体户？”
“听谁说的？”林桂香不动声色。
“这你就别管了。”钱有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老板，我劝你一句，这先进，不好评。县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一个农村来的，才干了半年，就想评先进？别想了。”
林桂香笑了：“评不评得上，试试才知道。”
“试试？”钱有德冷笑，“林老板，我是为你好。这评选，可不是光看你能赚多少钱。还得看人品，看名声。你一个外来户，在县城没根没基的，得罪了人还不知道，还想着评先进？”
“钱掌柜这话，我听不懂。”林桂香看着他，“我老老实实做生意，本本分分做人，得罪谁了？”
“得罪谁，你自己心里清楚。”钱有德意味深长地说，“我劝你，识相点，主动把材料撤回来。不然，到时候评不上，还惹一身骚，何必呢？”
林桂香脸上的笑淡了：“钱掌柜，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
钱有德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难看地走了。
王建军从后厨出来，气得脸色发青：“娘，他这是威胁咱！”
“跳梁小丑，不用理。”林桂香淡淡地说，“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慌了。”
“可万一他真使坏……”
“使坏？”林桂香看向门外，“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正月十五，元宵节。
评选小组开会了。
林桂香不知道结果。她像往常一样，在铺子里忙活。和面，擀饼，烙饼，装盒。
下午，王建军气喘吁吁跑回来，一脸兴奋：“娘！娘！评上了！评上了！”
“什么评上了？”苏巧云从后厨探出头。
“先进个体户！咱评上了！”王建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刚从县政府回来，公告贴出来了！咱王家饼铺，排在第一个！”
林桂香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擀饼。
“娘，您不高兴？”王建军愣了。
“高兴。”林桂香说，“怎么不高兴。去，买挂鞭炮，咱放一挂，庆祝庆祝。”
“哎！”
鞭炮声中，王家饼铺门口围满了人。大家都知道了，王家饼铺评上了县里的先进个体户。
“林老板，恭喜啊！”
“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往后可得继续带着咱发财啊！”
林桂香笑着应酬，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公告贴出来了，赵副局长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而此时，县工商局副局长办公室里，赵长贵看着手里的评选结果，脸色铁青。
王家饼铺，真的评上了。
而且是全票通过。
“赵局，这……”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滚！”赵长贵一把将文件摔在地上。
秘书吓得退了出去。
赵长贵盯着地上那份文件，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费尽心机，又是卡证明，又是找卫生局检查，又是挑唆同行抵制，结果呢？人家不但没倒，反而越做越大，现在连先进个体户都评上了！
凭什么？一个农村来的妇女，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你上次说，市里那个事，有眉目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赵长贵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次，我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