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腊月二十五，离过年只剩五天了。
王家饼铺门口排的队伍，从街这头排到那头，拐了个弯还在往后延伸。全是来买礼盒的。
“林老板，我要三盒‘全家福’！两盒饼盒！”
“我先来的！我要五盒饼盒！”
“别挤别挤！排队！都排队！”
王建军嗓子都喊哑了，收钱收得手软。苏巧云在前面装盒，手快成残影。林桂香坐镇后厨，盯着烤炉，一炉接一炉，根本没停过。
“娘，面不够了！”王老实从仓库跑出来，满头汗。
“去粮站拉！昨天不是定了五百斤？”林桂香头也不回。
“拉回来了，可照这个用法，撑不过明天！”
林桂香手上动作不停：“给刘家庄的李老栓捎信，让他再送三百斤玉米面来，现结现款。”
“哎！”王老实转身就跑。
“建军！”林桂香又喊，“你去趟糊纸盒的老孙家，问他今天能送来多少盒子！告诉他，加急，一个盒子多给二分钱！”
“知道了！”王建军应了一声，挤出人群往后街跑。
苏巧云装盒装得胳膊发酸，偷偷甩了甩手。林桂香看见了，喊她：“巧云，你进来歇会儿，让周妹替一下。”
“不用娘，我还能行。”苏巧云咬咬牙，继续装。
“让你歇就歇！”林桂香不由分说把她拉进后厨，按在凳子上，“喝口水。累坏了咋办？”
周妹接替了苏巧云的活，动作麻利。她在王家干了小半年，早练出来了。
“娘，这人也太多了。”苏巧云灌了半碗水，喘着气说，“咱今天做了四百盒了吧？还不够卖。”
“四百五十盒。”林桂香看了眼账本，“‘全家福’订出去两百套，饼盒订出去两百五十盒。还有散客，今天少说卖了五百个饼。”
“照这么下去，咱就是长八只手也忙不过来啊。”王老实从外面回来，愁眉苦脸。
“忙不过来也得忙。”林桂香心里有数，“一年就这一个年，这时候不赚钱，啥时候赚？熬过这几天，让大家好好歇歇。”
正说着，门外传来嚷嚷声。
“林老板！林老板在不在？”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挤进来，手里拿着条子：“我昨天订的五十盒‘全家福’，好了没？”
林桂香一看，是县政府食堂的采购员老张。
“张师傅，您咋亲自来了？”她连忙迎出去，“不是说好了下午给您送过去吗？”
“等不及了！”老张擦擦汗，“领导临时决定，要给退休老干部也发一份。五十盒不够，得一百盒！今天就要！”
一百盒？林桂香心里咯噔一下。
“张师傅，今天实在做不出来。您看，这都排着队呢。”她指了指门外。
“我知道我知道。”老张也着急，“可领导发话了，我办不成，没法交代啊。林老板，您无论如何想想办法！价钱好说！”
林桂香快速盘算。一百盒‘全家福’，就是一百个礼盒加一百坛咸菜。礼盒现成的有，咸菜也够，主要是饼。一盒十二个饼，一百盒就是一千二百个饼。现在店里一天最多做八百个，已经是极限了。
“张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林桂香想了想，“今天先给您五十盒，剩下的五十盒，最迟明天中午，我亲自送到县政府，绝不耽误您用。”
老张犹豫：“明天中午……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桂香保证，“您要是不放心，我给您立字据。要是耽误了，我赔您双倍。”
“那倒不用。”老张见她这么爽快，也松了口，“行，那就明天中午。不过林老板，可得准时啊，这是给老干部的，不能出错。”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送走老张，林桂香回到后厨，脸色凝重。
“娘，一百盒，咱做不出来啊。”王建军急了。
“做不出来也得做。”林桂香挽起袖子，“建军，你现在就去老孙家，让他把能用的盒子全送来，有多少要多少。老实，你再去粮站，能买多少面买多少。巧云，你负责装咸菜坛子。周妹，你接着装盒。”
“那饼呢？”苏巧云问。
“饼我来。”林桂香系上围裙，“今晚不睡了，咱通宵干。”
“通宵？”一家人都愣了。
“对，通宵。”林桂香眼神坚定，“这是县政府食堂的订单，不能砸。再说了，这是咱的机会。做好了，往后县政府的采购，说不定都能拿下来。”
一家人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决心。
“行！通宵就通宵！”王建军一跺脚，“我去拉面！”
“娘，我跟您一起做饼。”苏巧云站起来。
“不用，你装咸菜，那活轻点。”林桂香把她按回去，“我一个人能行。建军，你再去雇两个人，帮忙烧火、看炉子，工钱给双倍。”
“哎！”
夜幕降临，王家饼铺的灯还亮着。
后院里垒起三个临时灶台，上面架着大铁板。林桂香带着雇来的两个妇人，一个和面，一个擀饼，一个烙饼。火光映着她们流汗的脸，饼香飘了半条街。
前头铺子里，苏巧云和周妹在装咸菜。小坛子摆了一地，每个坛子装满咸菜，封上红纸，系上红绳。王老实和王建军在糊盒子、剪“福”字、系绸带。
两个小孙女也来了，坐在小板凳上，帮着往盒子里放卡片。
“奶奶，这个‘福’字贴歪了。”大丫举着盒子说。
“歪了没事，福到了就行。”林桂香头也不抬，手里的擀面杖飞快转动。
二丫困得直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捏着张红卡片。苏巧云看见了，心疼地抱起来：“二丫乖，去屋里睡。”
“不，帮奶奶……”二丫揉揉眼睛，强撑着。
“让她在这儿吧。”林桂香说，“铺个褥子，让她躺会儿。大丫也去睡。”
“我陪奶奶。”大丫摇头，小手认真地摆着卡片。
林桂香心里一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夜深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王家饼铺还亮着灯，还有“咚咚咚”的擀面声。
到了下半夜，林桂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和面的妇人手也抖了。可看看旁边，饼才做了不到一半。
“歇会儿，喝口水。”林桂香喊停，给大家倒热水。
苏巧云端来一碟咸菜，几个冷饼：“娘，先垫垫。”
林桂香咬了口饼，就着热水咽下去。累，真累。可心里那股劲儿撑着，不能停。
“林老板，您这饼，是真好吃。”雇来的妇人姓赵，边吃边说，“我活这么大，没吃过这么香的饼。”
“好吃就多吃点。”林桂香笑笑，“等忙完这阵，给你们包红包。”
“那敢情好！”赵婶子乐了，“跟着林老板干活，痛快！”
休息了十分钟，又继续干。
天快亮时，一千二百个饼终于全做出来了，整整齐齐码在竹匾里，冒着热气。
“装盒！”林桂香一声令下。
一家人强打精神，开始装盒。饼装进盒，放卡片，盖盖子，系绸带。一百个礼盒，装了一个多小时。
天光大亮时，一百盒“全家福”终于全部装好，堆在铺子里，像座小山。
“成了！”王建军一屁股坐地上，累得直喘气。
苏巧云靠着墙，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桂香也累，可看着这一百个礼盒，心里踏实了。
“都歇会儿，我去做饭。”她说着往厨房走，脚步有点晃。
“娘，您歇着，我去做。”苏巧云连忙站起来。
“你坐着。”林桂香摆摆手，“煮锅粥，热几个饼，很快。”
粥煮好了，饼热好了，一家人围坐一起，默默地吃。累，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