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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香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我是，您哪位？”
“林老板，您好您好！”中年男人堆起笑容，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姓钱，钱有德，是咱们县‘香满园’糕点铺的掌柜。”
林桂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香满园，她知道，县城老字号的糕点铺，在城东。
“钱掌柜，久仰。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钱有德搓搓手，“林老板的饼铺开业以来，生意红火，我们同行都佩服得很。”
林桂香笑笑，没接话。这话听着客气，可她知道，后头肯定有“但是”。
果然，钱有德话锋一转：“不过林老板，咱们做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您这饼铺开在西街，本来跟咱们东街几家糕点铺，井水不犯河水。可最近，我们几家掌柜碰了碰，发现……生意都受了点影响。”
“哦？”林桂香挑眉，“钱掌柜的意思是，我们抢了你们生意？”
“不敢不敢。”钱有德连连摆手，“就是……您家这饼，味道好，价钱也实在，不少老主顾都跑您这儿来了。我们几家铺子，这个月流水都降了一两成。”
他顿了顿，观察林桂香表情：“所以我们几个掌柜商量了一下，想请林老板……高抬贵手。”
“怎么个高抬贵手法？”林桂香不动声色。
“您看，您能不能……把价钱往上调调？”钱有德试探道，“您家粗粮饼一毛一个，太便宜了。我们这几家糕点，最便宜的也要一毛五。您这价一定，我们不好做啊。”
“是啊林老板。”钱有德身后又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我们都是小本买卖，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两位是？”
“孙福，‘福瑞斋’掌柜。”胖子拱手。
“周旺，‘周记糕点’掌柜。”瘦子也道。
县城几家像样的糕点铺掌柜，都到齐了。
林桂香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自家生意好，眼红了，组团来施压。
“三位的意思，我明白了。”林桂香神色平静，“不过定价有定价的道理。我们家饼用粗粮，成本低，定价自然低。你们做细粮糕点，用料精，成本高，定价高也正常。咱们客源不同，谈不上谁抢谁生意。”
“话不能这么说。”钱有德道，“客人手里就那么多钱，买了你家的饼，就不买我家的糕点了。这怎么不是抢生意？”
“就是。”孙福附和，“林老板，咱们都是做买卖的，讲究规矩。您这么低价卖，不是搅乱市场吗？”
周旺也道：“我们几家在县城做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这档子事。林老板，您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规矩。这行有这行的门道，您这么干，是把咱们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就一个意思——让林桂香涨价，否则别怪他们不客气。
王建军在后厨听见，气得想冲出来，被苏巧云拉住了。
林桂香等他们说完，才开口：“三位掌柜，你们的话我听懂了。可我也有几句话要说。”
“您说。”钱有德道。
“第一，我们家的饼定价一毛，是因为它就值这个价。粗粮饼用料实在，但成本确实比细粮糕点低。我要是涨到一毛五，那就是坑客人，我不干。”
“第二，你们说我们抢你们生意，可我们开店以来，从没诋毁过别家一句，也没拦着客人不去买别家东西。客人愿意来我家，是因为我们饼好、实在。你们留不住客人，该想想是不是自家东西不够好，或者价钱太高，而不是来找我们麻烦。”
“第三，”林桂香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买卖自由，定价自由。国家允许个体经营，就没规定谁家必须卖什么价。你们觉得我们定价低，大可以也降价，或者把东西做得更好。来找我们逼着涨价，这是哪门子规矩？”
一番话，说得三人脸色难看。
钱有德沉下脸：“林老板，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面子是互相给的。”林桂香不卑不亢，“你们来，是客，我以礼相待。可要逼我做亏心买卖，那不行。”
“好，好！”孙福气笑了，“林老板有骨气！那咱们就走着瞧！”
“走！”周旺一甩袖子。
三人气冲冲走了。
等他们走远，王建军才从后厨出来：“娘，他们这是要跟咱对着干？”
“嗯。”林桂香点头，“看来是商量好的。今天来是最后通牒。咱们不答应，他们就要动手了。”
“动手？他们敢干啥？”苏巧云担心。
“能干啥？无非是那几招——联合降价，挤压我们；或者散布谣言，坏我们名声；再或者，找关系，给我们使绊子。”林桂香冷笑，“赵副局长那边刚消停，同行又来了。这县城，还真是不让人安生。”
“那咱咋办？”王老实愁眉苦脸，“他们几家联手，咱能扛得住吗？”
“扛不扛得住，得扛了才知道。”林桂香道，“不过，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他们出招，咱们得接招。”
“咋接？”
林桂香想了想：“第一，咱们的饼质量不能降，价钱也不能涨。不仅不涨，从明天起，买五送一。”
“买五送一？”王建军一愣，“那不更便宜了？”
“对，就是更便宜。”林桂香道，“他们不是嫌咱价低吗？咱就再低点，看谁扛得住。”
“可咱不亏本吗？”
“亏不了。”林桂香算过账，“粗粮成本低，买五送一，还能赚。关键是，先把客人稳住。客人图便宜，肯定来咱家。他们那几家，降价空间小，跟不起。”
“那第二呢？”
“第二，咱们得搞点新花样。”林桂香道，“光卖饼，确实单薄。巧云，你这两天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用粗粮做点别的——粗粮馒头？粗粮发糕？或者粗粮窝头？”
“粗粮窝头我会！”苏巧云眼睛一亮，“我娘以前常做，可香了！”
“那就做！”林桂香拍板，“粗粮窝头成本更低，卖便宜点，五分一个。让那些想省钱的人，有更多选择。”
“还有第三，”林桂香看向王建军，“你去找刘志强刘师傅，把今天这事跟他说说，不用他帮忙，就让他知道有这么个事。顺便，问问信访办王主任，这同行联手压价，算不算不正当竞争？该谁管？”
“娘，您是打算……”
“对，先礼后兵。”林桂香道，“他们要是正当竞争，咱奉陪。要是玩阴的，咱也得有人撑腰。”
一家人分头行动。
第二天，王家饼铺门口贴出红纸：“为答谢新老顾客，即日起粗粮饼买五送一！另推出新品粗粮窝头，五分一个，实惠顶饱！”
消息一出，客人哗啦啦涌来。买五送一，相当于一毛的饼现在八分多就能买到！粗粮窝头五分一个，更是便宜，不少干体力活的工人，一次买好几个当饭吃。
对面几家糕点铺，顿时门可罗雀。
钱有德、孙福、周旺三人坐不住了，在钱有德铺子里碰头。
“这林桂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对着干！”孙福气得拍桌子，“买五送一？她疯了！”
“粗粮窝头，五分一个……”周旺脸色难看，“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咱们的馒头最少八分一个，这还怎么卖？”
钱有德阴沉着脸，没说话。
“钱掌柜，您倒是拿主意啊！”孙福急道。
“主意？”钱有德冷笑，“人家摆明了要打价格战，咱们能怎么办？跟着降价？”
“降不了啊！”周旺苦笑，“咱们用的都是细粮，成本在那摆着。降到一毛就得赔本，降到八分赔得更多。”
“那就不降。”钱有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不是能降价吗？咱们让她降不成。”
“您的意思是……”
“从根上掐。”钱有德压低声音，“她家饼铺用的粗粮哪儿进的？”
“粮站吧？”
“对，粮站。”钱有德道，“我有个表舅在粮站管采购。让他跟粮站打招呼，往后粗粮限量供应，优先给国营单位。她一个个体户，想多买？没门！”
孙福和周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喜色。
“高！钱掌柜这招高！”孙福竖起大拇指，“没粗粮，我看她还做什么饼！”
“还有，”钱有德又道，“她家不是卫生干净吗？咱们就让她不干净。”
“怎么弄？”
“找几个人，去她家买饼，吃完了就说拉肚子，闹上几天。我看她还怎么卖！”
“这……能行吗？”周旺有点犹豫。
“怎么不行？”钱有德冷笑，“这种事又说不清。她家饼铺刚经过卫生局检查，要是再出事，你看卫生局还信不信她？”
三人商量妥当，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