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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被砸了？！”
林桂香心里一沉，披上衣服快步走到前头，打开门。
王建军站在门外，眼圈发红，身上沾着灰土，手里攥着半截被扯断的麻绳。
“咋回事？慢慢说。”林桂香把人让进来。
“我、我今儿起得早，想去钢厂门口占位置。”王建军声音发颤，“到那儿一看，咱们桌子让人掀了，竹筐踩烂了，饼撒了一地，都踩成泥了！拴桌子的麻绳也给割了！”
“看见谁干的了吗？”
“没、没看见人。”王建军摇头，“天还黑着，周围没人。地上脚印乱七八糟，起码得有三四个。”
苏巧云和王老实也起来了，听见这话又惊又气。
“肯定是姓赵的指使人干的！”王老实气得手抖。
“娘，报公安吧！”苏巧云红着眼。
林桂香没说话，走到后院看了看。竹筐散了架，桌子腿断了一根，饼全糟蹋了。
“建军，你先去钢厂后勤处说一声，就说今天家里有事不出摊，管理费照交。”林桂香吩咐，“别提摊子被砸。”
“娘！为啥不说？”
“说了有啥用？后勤处还能帮咱抓人？”林桂香看他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摊子支应起来，别耽误生意。让人知道咱被砸了，看热闹的多，帮忙的少。反而显得咱好欺负。”
王建军似懂非懂，转身去了。
“巧云，你跟我收拾。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劈了当柴烧。”林桂香挽起袖子，“老实，你去买新竹篾，再扯几尺厚布。摊子还得摆，桌子筐子都得有。”
一家人分头忙活。收拾完，天已大亮。王建军从钢厂回来，说后勤处的人没多问，只叮嘱明天记得出摊。
“娘，我还打听了，”王建军压低声音，“看门大爷说，昨儿半夜听见外头有动静，没敢出来。他说……好像看见几个影子往东街那边去了。”
东街？钱老板的杂货铺就在东街。
林桂香心里有数了。赵主任指使，钱老板出人，抢生意不成，改下黑手了。
“知道了。”她神色平静，“今天不出摊，正好去办手续。建军，你跟我去。巧云看家，生意照做。老实拾掇后院，加道锁。晚上我去寻条狗。”
安排好家里，林桂香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抿得一丝不乱，揣上李经理写的条子和钱，带着王建军出了门。
工商局在城西，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牌子掉了漆，看着有些年头。
林桂香找到门房：“同志，办营业执照找哪位？”
门房是个老头，抬眼皮看她：“办执照？去一楼最里头，找刘干事。”
“谢谢同志。”林桂香顺着走廊往里走。
最里头办公室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正端着茶缸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一眼，没动。
“刘干事您好，是国营饭店李经理介绍我来的。”林桂香上前，把条子双手递过去。
刘干事听到“李经理”三个字，神色才动了动，放下茶缸接过条子：“哦，老李介绍的。坐吧，办啥执照？”
“想办个个体经营的营业执照，卖自家做的吃食。”林桂香坐下，腰背挺直。
“卖吃食？”刘干事推推眼镜，“那可不止营业执照，还得有卫生许可证、健康证，雇了人还得有雇工合同、税务登记……麻烦着呢。”
“该办的我们都办。”林桂香道，“您看需要啥材料，我们回去准备。”
刘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过来：“喏，都要。户口本、房契或租赁合同、一寸照片两张、经营项目说明、还有……街道办事处的证明。”
林桂香接过纸条。前面几条都好说，唯独最后一条——街道证明。
“刘干事，这街道证明必须吗？”
“那当然。”刘干事端起茶缸，“得证明你身份清白，没不良记录，是正经做买卖的。不然啥人都能来办执照，不乱套了？”
林桂香点头：“我明白了。那这证明，得找街道哪位同志开？”
“就找管你们那片的老王，王主任。”刘干事道，“不过他这两天出差了，得下礼拜才回来。”
下礼拜？林桂香心里一沉。拖一个星期，变数就多了。
“刘干事，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先办着，等王主任回来立马补证明？”林桂香说着，从布包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轻轻放桌上。
刘干事瞥了眼烟，没动：“这不合规矩。没证明，我没法给你往上递材料。要不，你等王主任回来再来？”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清楚——没证明，办不了。
林桂香知道，这是卡她呢。街道王主任出差是真是假不好说，但这刘干事明显是不想痛快给办。
她没动那包烟，收回手笑了笑：“行，那我等王主任回来再来。不过刘干事，我多嘴问一句，要是证明一时开不来，我能先摆摊卖着吗？等证下来再补手续？”
刘干事脸色一肃：“那不行！无证经营是违法的！市管会抓到要罚款，没收东西！严重了还得拘留！”
“这么严重？”林桂香露出惶恐，“那我们可不敢。谢谢刘干事提醒，我们等证明办好了再来。”
从工商局出来，王建军忍不住抱怨：“娘，那刘干事分明是刁难人！什么证明非得等主任回来，我看他就是不想给办！您那包烟，他看都没看！”
“他不敢收。”林桂香道，“要么是有人打过招呼卡咱；要么是他自己小心不想担责任。烟是试探，他收了反倒好办。不收，说明这事不简单。”
“那咱怎么办？真等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不能出摊，得少卖多少饼！”
“谁说不能出摊？”林桂香看他一眼，“咱是去钢厂门口摆摊，又不是开店。钢厂后勤处收了管理费，就是默许咱在那儿卖。只要不让人抓住无证经营的话柄，该卖还卖。”
“可刚才刘干事不是说，无证经营要罚款拘留……”
“他吓唬咱呢。”林桂香冷笑，“全县城摆摊的多了，有几个手续齐全的？只要咱东西干净，不偷不抢，不占道堵路，谁管你？他工商局还能天天蹲钢厂门口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