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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红梅被撵走后，林桂香在后厨坐了半晌没吭声。
赵小娟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好半天，才小声说：“老板娘，我、我去前头看着铺子……”
“等等。”林桂香叫住她，神色已经平静下来，“小娟，刚才的事你看见了。在我这儿干活，手脚干净是第一条。只要你本分分，我不亏待你。从这个月起，你每月工钱加两块，算是奖励。”
赵小娟愣住，眼圈一红：“老板娘……”
“去吧，前面不能离人。”林桂香摆摆手，“下午的饼还没烤完，我看看火。”
赵小娟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快步往前头去了。
林桂香走到烤炉前，看着炉膛里的火苗，心里的闷气慢慢散了。周红梅是内鬼，背后还牵扯到商业局那个赵主任，这提醒了她——生意做大了，眼红的就多，明枪暗箭都得防。
光防外人不够，自家人也得立起来。
晚上吃饭时，王建军把中午瞧见周红梅见赵主任的事说了，气得直拍桌子：“娘，那个姓赵的肯定没安好心！上次找茬没成，这回派内鬼来偷学！咱得想个招！”
“招自然要想，但不是现在。”林桂香给大丫二丫各夹了块肉，“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咱的生意稳住。周红梅走了，前头缺个人，后头也缺帮手。巧云——”
她看向儿媳：“明儿起，前面铺子你多照应。小娟还在试用，有些事你得多提点。收钱、记账这些要紧的，还是你来。招呼客人、打包这些活，慢慢教她。”
苏巧云连忙点头：“娘，我晓得了。”
“建军，”林桂香又看儿子，“你爹在后院盯新烤炉，前头原料采买、送货这些事，你担起来。饭店和供销社的货，你要亲自盯着装车、点数，不能错。跟粮行、油铺那些老板打交道，该硬气硬气，该客气客气，别让人看轻了。”
王建军挺直腰板：“娘，你放心！”
“后厨——”林桂香顿了顿，“调馅、和面，还是我跟巧云来。烤火、分剂子这些，可以带小娟做。但有一条，所有原料进出，都得经我的手。每天用了多少面、多少油、多少糖，晚上对账。”
王老实在一旁点头：“是该这样。”
“爹说得对。”林桂香问，“后院新烤炉还得几天？”
“泥瓦匠说明天就能砌好，晾一天就能用。”王老实说，“我盯着呢，保准结实。”
“成。”林桂香心里有数了，“等新烤炉好了，一天出四百个饼不成问题。饭店和供销社的订单不能断，店里零售也得跟上。这几天都辛苦点，熬过这阵，咱再招人。”
接下来几天，一家子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林桂香和苏巧云就和面、调馅。王老实烧火、看炉。王建军跑前跑后，送货、采买。赵小娟手脚麻利，前面卖货、后面打杂，眼里有活。
新帮手没到位，苏巧云就前头后头两边跑。前头来客人，她笑着招呼、收钱；后头面快用完，她抽空就去扛袋面。一天下来，忙得喝水功夫都没有，可脸上始终带着笑。
林桂香看在眼里，又疼又欣慰。趁午后客少，她把苏巧云叫到后院，递过一缸子水：“喝口水，歇会儿。”
苏巧云接过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缸，抹嘴笑道：“娘，我不累。”
“不累是假话。”林桂香拉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过去，“这个你收着。”
苏巧云打开一看，是五块钱，吓了一跳：“娘，这……”
“你这个月的工钱。”林桂香按住她的手，“以前是娘糊涂，把你当牛马使。如今咱家生意能做起来，你出力最大。这钱你拿着，想买啥买啥，给大丫二丫扯布做新衣裳也行。”
苏巧云眼眶红了：“娘，我不要……家里的钱都是您挣的……”
“叫你拿着就拿着。”林桂香硬塞进她手里，“咱家现在不一样了，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挣。你是王家的媳妇，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往后每月，我都给你开工钱。”
苏巧云握着那还带着婆婆体温的布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委屈，是暖的。
“别哭，”林桂香拍拍她的手，“往后前面铺子的事，你多上心。小娟这孩子还行，但还得再看看。收钱记账是命根子，不能假手于人。客人多了，难免有浑水摸鱼的，你眼睛得亮。”
“嗯！”苏巧云用力点头，擦干眼泪。
“还有，”林桂香压低声音，“那个赵主任，肯定不会罢休。往后要是有生面孔来打听配方、用料，或者想塞人进来，你多留个心眼，回来跟我说。”
婆媳俩正说着，前头铺子传来吵嚷声。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前头去。
铺子里，一个穿工装、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拍柜台嚷嚷：“……啥破饼卖这么贵？别家才八分，你家卖一毛？抢钱啊！”
赵小娟吓得不敢吭声。
苏巧云快步过去，脸上带笑：“这位大哥，您别急。咱家的饼用料实在，个头大馅儿足，您尝尝——”
“尝啥尝？当我要饭的？”男人瞪眼，“一毛一个，你咋不去抢？我看你们就是生意好了坐地起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