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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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拿出丝帕遮住嘴角笑意,谦虚回话:“老太太又拿我取笑。

等林妹妹一出场,我这点粗浅本事,就好比灶下烤糊的面饼,哪里敢在人前卖弄。”

说笑的声响渐渐平息,贾母忽然转变话题询问:“听闻你与薛家联手,拿下了一整个省份骨瓷货品的独家代理权?”

王熙凤早料到老太太会问及此事,本就没有打算隐瞒,笑着如实回应:“老太太心中万事通透。

芸哥儿筹划这件生意,本意便是帮扶荣国府增收。

只不过——”

贾母轻轻叹气,手指反复摩挲腕间佛珠:“你安心打理生意便是。

只是不知二房媳妇何时才能想开,她这般执拗固执,连宝玉也跟着一同受拖累。”

王熙凤脸上维持着温和笑意,心底却暗自盘算:倘若王夫人真能通透豁达,哪里还有我执掌管家权的余地?再加上老太太偏心二房,日后贾府爵位,怕是要尽数交到宝玉手中。

潇湘馆内,室内茶香清淡萦绕。

贾芸坐在圆形木凳之上,手中捧着青瓷茶盏,慢悠悠小口饮茶。

林黛玉斜斜倚靠在暖榻,手中摊开一卷古籍,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的贾芸,每次对上他灼热的视线,便只能慌忙移开双眼。

终究忍无可忍,黛玉将手中书卷轻轻掷向贾芸,脸颊带着薄嗔开口:“你能不能安分一些!”

贾芸单手稳稳接住飞来的书卷,一脸无辜模样:“妹妹这番话我实在不解,我安安静静坐在此处喝茶,究竟哪里不守规矩了?”

黛玉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堵得无话可说,索性转过身子,不再搭理他。

紫鹃与雪雁立在帘幕侧边,嘴唇紧紧抿住,强忍着笑意不敢出声。

见贾芸依旧慢条斯理品茶,黛玉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大清早光景,你身为堂堂侯爷,不去处理朝堂军务正事,专程跑到我潇湘馆来,究竟所为何事?”

贾芸放下手中茶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故作愁苦模样:“妹妹哪里知晓我心中万般煎熬。”

黛玉被他这副愁闷模样逗得眉眼弯弯,轻笑出声:“你如今权势滔天、风光无限,身居侯爷高位,还能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贾芸侧身倚靠在木质窗框,指尖轻轻划过窗沿木纹,嗓音低沉沙哑,仿佛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从前我始终不懂相思二字是何种滋味,如今亲身体会,整个人反倒轻飘飘没有根基。

躯体如同漂浮高空的云朵,心绪好似被风吹散的柳絮,就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空虚无力。

屋内残留的淡淡熏香,仿佛专门等候某个人前来,可我心心念念之人,却似远在天边,难以相见。”

他短暂停顿片刻,眼睑微微垂下,继续低语:“这份相思之苦,在两种时刻最为浓烈,一是油灯即将燃尽、夜色深沉之时,二是残月挂空、月色残缺之际。”

黛玉双手紧紧攥住丝帕,耳根染上一片绯红,目光却牢牢定格在贾芸脸上,分毫不肯挪开。

许久过后,她嘴唇轻轻颤动,低声唤出二字:“芸儿……”

画面切换至江南巡抚衙门花厅,罗世昌将手中茶盏重重搁置案几,瓷器撞击木桌发出沉闷响声。

师爷站在下方,双手拢入宽大袖中,压低声音禀报:“大人,江南本地各大世家,听闻‘摊丁入亩’新政,如同看见利刃一般百般抵触,死活不愿配合推行。

咱们初到江南立足,想要撬动这块顽固壁垒,全要依靠下辖各县知县奔走协调。

可您刚到任,便直接削减一半火耗银两,一众地方官员个个面露不悦,心中积满怨气。”

罗世昌唇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语气坚定:“我奉天子旨意推行新政,行事坦荡无愧于心,他们私下那些贪腐勾当,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师爷向前半步,语气柔和劝解:“大人,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才是头等大事。

不如暂且给地方官员递个台阶,缓和彼此关系,理顺人情往来之后,再逐步推行新政,行事会稳妥许多。”

罗世昌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连续轻敲三下,最终松口:“也罢,备下一桌宴席,邀请各地官员前来赴宴小聚。”

次日正午,花厅之内摆好八张大圆桌,碗筷杯碟整齐摆放三层,桌上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罗世昌独自坐在主位,目光从厅堂门口缓缓扫至长廊,全程不见一名官员现身赴宴。

他握住酒杯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猛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面,酒水溅出几滴落在木案之上。

他立刻传唤师爷到身前,语气坚硬冰冷:“明日便将摊丁入亩的告示,张贴到城内每一条街巷路口。

我倒要看看,没有这群官员配合,新政是否无法推行。”

师爷嘴唇张合几番,喉咙滚动许久,最终只低声应下一字:“是。”

告示张贴城墙当日,街道口围满层层百姓。

一名挑着扁担赶路的壮汉,将担子往地面一放,粗哑嗓门高声抱怨:“又要增加赋税?朝廷这是打算把咱们底层百姓搜刮干净!”

身旁挎着竹篮买菜的妇人跟着附和:“本就度日艰难,家中粮食都不够糊口,再加重赋税,今年年关都熬不过去。”

巷口青石板台阶上,坐着三位白发老者。

居中名叫谢焕的老人,缓缓捋顺胡须,目光越过人群头顶,低声说道:“背后定然有世家大族暗中煽动百姓闹事。

寻常百姓不识字,看不懂新政之中的利弊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