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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拖着核弹穿过虫洞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战甲能源不断下降。
推进系统也因为长时间全功率运行而开始报警。
他甚至已经没有多少余力考虑自己能不能重新回到纽约。
在冲进虫洞以前他脑子里的计划非常简单。
找到齐塔瑞人的母舰。
把核弹送进去，然后能回来就回来。
回不来就算了，至少纽约还能留下来。
然而当蓝色空间通道的光芒从视野里退去以后。
托尼看见的第一幕就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悲壮情绪消失了一大半。
齐塔瑞母舰确实在那里。
而且大得离谱。
可是那艘母舰周围已经不是他想象中整整齐齐等待入侵地球的外星舰队了。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乱了。
远处一艘齐塔瑞大型运输舰刚刚被两道高能光束从侧面贯穿。
舰体没有立刻爆炸。
它的动力结构首先被切断，紧接着大量逃离舰体的小型飞行器还没有完成集结，便被高速掠过的人联驱逐舰编队撕开。
另一侧十几艘齐塔瑞护航舰正在试图收缩防御阵型。
人联巡洋舰却根本不给它们重新集合的机会。
数个编队从不同方向切进来，不断把外围目标从主舰群旁边剥离。
再远一些。
一条由人联战列舰组成的火力线已经完全展开。
每一次主炮亮起，齐塔瑞舰队里都会有一个大型目标遭到攻击。
可是托尼看了几秒突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这些人打得非常凶。
可他们似乎又在刻意避免攻击某些地方。
齐塔瑞母舰明明是整个战场上最大、最明显、最值得打的目标。
人联战舰却始终没有使用真正的大威力武器轰击母舰核心。
主炮更多是在清理外围防御、推进结构和火力节点。
就连几艘明显正在准备攻击母舰的巡洋舰也是在进行局部破坏。
托尼拖着核弹悬在虫洞附近，盯着面前的战术画面看了两秒。
“他们为什么不打最大的？”
贾维斯正在快速接收人联公共战术网络。
“先生，那艘母舰被标记为最高等级完整缴获目标。”
托尼愣了一下。
“什么？”
“完整缴获。”
贾维斯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一条新的通讯直接切进了托尼的战甲。
这次不是卢卡斯。
一道低沉、混杂着明显机械音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
“托尼·斯塔克。”
托尼皱起眉。
“谁？”
“贝利撒留·考尔。”
托尼想了半秒，这个名字他听罗飒提到过。
机械教大贤者。
具体是什么职务托尼没完全弄懂。
不过罗飒当时给出的评价很简单。
一个看到新技术以后比卢卡斯还难打发的老东西。
托尼看着远处的齐塔瑞母舰。
“有什么事？”
考尔回答得非常直接。
“请不要将核武器送向中央母舰。”
托尼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只手抱着的核弹，又抬头看看那艘巨大得几乎不可能错过的母舰。
“我扛着一枚核弹飞了这么远。”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最大的那个不能炸？”
“是的。”
考尔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动力核心完整。”
“主数据库大概率仍在运转。”
“舰体拥有未知生物机械接口。”
“中央通讯系统仍然维持着对纽约战场的大规模数据连接。”
“空间航行结构尚未确认。”
“内部还存在大量未经扫描的异形技术。”
考尔停顿了一下。
“它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托尼忍不住说道。
“所以你担心核辐射污染？”
“不。”
考尔回答。
“我担心你把它炸坏。”
托尼彻底安静了，几秒以后他才开口。
“我现在终于知道罗飒为什么说你很难打发了。”
“这是赞誉吗？”
“不是。”
“那没有关系。”
考尔根本不在意。
托尼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个东西交流。
他索性看向战术地图。
“那我手里这个怎么办？”
考尔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另外一个人已经把坐标发送过来了。
阿提库斯。
托尼的HUD上出现一块新的红色区域。
距离齐塔瑞中央母舰相当远。
那里聚集着数量惊人的登陆运输平台、小型飞行器、齐塔瑞步兵运输单位以及至少十几头尚未进入虫洞的利维坦。
整个区域显然是齐塔瑞远征军原本为纽约准备的主要登陆集结区之一。
人员密集，舰船密集，但是高价值独立技术目标很少。
大量装备都是重复型号。
托尼看着坐标。
“这里？”
阿提库斯的声音进入通讯。
“核爆区域已经完成重新计算。”
“舰队将在你进入以前撤离友军。”
“高价值敌舰也已经与爆区分离。”
托尼听见“高价值敌舰”这几个字以后，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们打仗的时候还分这个？”
考尔再次出现。
“当然。”
“摧毁所有敌人是一种胜利。”
“摧毁敌人并获得他们的一切，是另一种更加完整的胜利。”
托尼沉默了两秒。
“你这话听起来不像科学家。”
“我不是单纯的科学家。”
“听出来了。”
托尼重新调整推进方向，核弹跟着战甲一起转弯。
他原本准备直冲母舰的路线被彻底改变。
新的目标区域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数量庞大的齐塔瑞部队正在那里重新集结。
部分单位显然已经察觉了托尼。
一批小型飞行器开始转向。
托尼看着迎面而来的敌军。
“贾维斯。”
“先生。”
“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个坐标也不错。”
战甲推进器再次全功率启动。
核弹朝着齐塔瑞登陆集结区快速接近。
就在同一时刻，人联舰队开始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原本位于核爆范围附近的巡洋舰编队同时改变方向。
驱逐舰迅速脱离。
几艘正在与齐塔瑞舰艇交火的护卫舰甚至暂时放弃追击，全速撤向安全区域。
齐塔瑞人显然无法理解人类舰队为什么突然开始大范围调整。
直到它们发现那枚被钢铁侠带来的武器。
大量飞行单位开始向托尼冲去。
第一批敌人刚刚接近，一道远距离炮火从托尼侧面掠过。
三架齐塔瑞飞行器被同时击毁。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
托尼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一个人被整支舰队掩护是什么感觉。
他不用处理所有敌人，只需要维持方向。
任何试图从侧面靠近的齐塔瑞单位，几乎都会在进入攻击距离以前被人联舰队提前打掉。
战甲前方的路线越来越干净。
贾维斯不断计算距离。
“五百公里。”
“四百二十公里。”
“三百公里。”
齐塔瑞登陆集结区已经占据托尼面前相当大的视野。
大量飞行器正在起飞，一些运输单位则试图向外围逃离。
远处的人联舰队没有追，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托尼抓着核弹最后一次调整轨道。
“贾维斯。”
“先生。”
“核弹进入以后，我们立即掉头。”
“明白。”
“还能回来吗？”
贾维斯沉默了一瞬。
“战甲剩余能源低于百分之八。”
“那就是能。”
托尼没有给它继续分析的机会。
他突然加速，最后几十公里迅速缩短。
齐塔瑞小型飞行器试图拦截。
托尼抬手，掌心炮连续射击。
两架敌机被击毁，第三架从右侧靠近。
远处一艘人联护卫舰直接一炮将它打成碎片。
托尼穿过爆炸产生的残骸。
距离已经足够。
他松手，核弹带着原本的惯性继续向前。
战甲立刻翻转，推进器最后一次爆发。
托尼朝着虫洞方向全力撤离。
几秒以后，核弹进入了齐塔瑞登陆集群中央。
白光首先出现，随后才是爆炸。
恐怖的能量在黑暗宇宙中迅速膨胀。
最靠近中心的齐塔瑞飞行器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外壳直接汽化，大量登陆平台被冲击波撕开。
数头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在高温中迅速崩裂。
再外围的齐塔瑞运输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掀翻，舰体翻滚着撞向周围单位。
托尼背后的整个宇宙都被强光照亮。
他的战甲却已经进入极限状态。
“先生。”
“能源下降。”
“推进器功率不足。”
托尼没有回答，虫洞就在前面。
越来越近，可是战甲速度开始下降。
贾维斯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推进系统……”
“即将……”
通讯中断，战甲熄灭。
剩余惯性仍然带着他继续向前。
虫洞就在几公里以外。
然而也就在托尼失去动力的同时，齐塔瑞母舰方向的战斗终于进入另外一个阶段。
阿提库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核爆虽然没有攻击母舰，却带走了齐塔瑞远征军大批外围兵力。
剩余护航舰又已经被人联舰队切割得七零八落。
母舰周围的防御密度降到了开战以来最低。
“开始登舰。”
命令下达，数艘突击舰从巡洋舰群后方加速。
风暴忠嗣兵，基因战士，机械教战斗部队。
大量技术神甫和护教军也已经做好准备。
奇怪的是机械教投入的人数明显比单纯夺取一艘敌舰所需要的更多。
阿提库斯看了一眼人员清单。
“为什么有这么多技术神甫？”
工作人员回答。
“考尔大人的要求。”
“他觉得普通夺舰小组会不会拆设备？”
“不是。”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
“考尔大人认为他们可能会在战斗中误伤设备。”
阿提库斯没有说话。
另一边考尔已经把一份长达数页的《高价值目标保护清单》发送到了所有登舰部队。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母舰中央数据库。
之后是主动力结构。
生物控制网络。
大型通讯阵列。
导航核心。
维修设施。
武器控制系统。
环境循环设备。
齐塔瑞生物机械接口。
甚至连几个目前完全不知道用途的舱段都被标记成了禁止大规模毁伤区域。
风暴忠嗣兵指挥官看完以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果敌人在这些区域建立防线呢？”
考尔回答。
“杀掉敌人。”
“不要打坏设备。”
指挥官沉默。
“如果必须使用爆炸物？”
“减少装药。”
“如果装甲门无法打开？”
“通知技术神甫。”
“如果时间不足？”
考尔停顿了一秒。
“敌人的生命不是限制条件。”
“设备是。”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瞬。
几名机械教技术神甫却显得极其认同。
对他们而言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齐塔瑞人是异形。
而异形舰船上的反应堆是技术。
异形可以死，技术为什么要陪着一起死？
逻辑非常清楚。
突击舰接近母舰，外围火力仍在攻击。
一艘突击舰被齐塔瑞炮火击中，护盾剧烈波动。
后方巡洋舰立刻压制对应火力节点。
另外几艘突击舰趁机贴近。
磁力固定装置启动。
登陆通道直接连接母舰外壳。
齐塔瑞人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完整内层防线，第一批风暴忠嗣兵已经切开舱壁。
激光武器率先射入，三名守在后方的齐塔瑞士兵倒下。
基因战士随后进入，母舰内部的战争正式开始。
但是如果有人此时进入机械教通讯频道，他可能会怀疑这到底是一场战争还是一次非常暴力的技术考察。
“右侧墙体存在未知能量线路。”
“编号。”
“不要切。”
“前方发现生物接口。”
“保存。”
“异形正在操作设备。”
“击毙异形，设备不要碰。”
“发现大型数据终端。”
“立刻隔离。”
“不要让任何人继续射击这个方向。”
“发现未知反应堆结构。”
考尔的声音第一次明显提高。
“完整保留！”
远处的罗飒坐在新泽西基地战略指挥中心，看着考尔不断向登舰部队发送指令。
他已经看了接近十分钟，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考尔。”
“大人。”
“你是不是很开心？”
考尔沉默了不到半秒。
“是的，大人。”
回答得非常坦诚。
罗飒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都不装一下？”
“没有必要，大人。”
考尔的机械身体出现在投影中。
几条机械触手正在同时处理不同的母舰结构数据。
“这是一艘此前从未完整研究过的异形旗舰。”
“拥有生物机械混合技术。”
“拥有大规模远程控制网络。”
“拥有星际航行能力。”
“拥有成熟的军用能源结构。”
“还有大量尚未识别的设备。”